他开口，语气依然淡漠，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属于前辈的体面退让和台阶式收尾。
“你通过了本座的验证，本座可以不追究你对赤火道弟子的出手之事，那三件法器也可以保留在你手中。”
“但你要记住，上三域比你想象的更复杂，赤火道只是众多势力中的一支。
持有镇魔至宝的消息一旦扩散开来，找上你的人不会只有本座这一个元婴，你自己好自为之。”
楚尘拱手。
“多谢前辈体谅包容，前辈的提醒和善意晚辈铭记在心，必将谨慎行事。”
老者不再看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化作火光消散在天际尽头。
段炎跟在最后，在转身之前停了一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跟着那道远去的光芒追去。
风无痕收回目光，转向依然站在原地目送那片火光消失的楚尘。
“刚才那段对话，你每一句话都走在刀尖上。”
“他如果刚才那一掌没有收住而是持续加力下来，你我现在的处境恐怕早已比预想的最坏结果更加被动。”
“你没有在任何一个推论上，留下让他可以顺势抓住进行升级施压的漏洞。
他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来推翻你全部论证的逻辑链条。”
“这份思辨能力，在实战中的运用价值，有时候确实不比一场正面硬抗的战斗来得低。”
“你每一次行动前，都在脑中预演了足够多的后续变数，才能在开口之前，就铺好所有可能需要的退路和侧翼防线。”
楚尘收好那三件法器，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延伸下去，转向西方那片辽阔的平原，迈步走去。
“走吧。”
“路还长着，前面的镇魔古界不会自己打开大门等着我们进去。”
清霄平原。
齐膝高的青草在风中起伏，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楚尘和风无痕并肩穿行在草地间，视野开阔，偶尔能看到几座浮空仙山在远处的云层中缓缓漂移。
那些仙山表面覆盖着绿意，有飞瀑从山腰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风无痕目光扫过那些浮空仙山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路边随意生长的灵草。
“这里连路边野草蕴含的灵气浓度，都比中环那些所谓的上品灵脉药田还要高出几分。”
“在这种地方修炼，速度至少是中环的数倍。”
楚尘点了点头。
“所以上层的修士普遍比中环强，不只是功法的差距，光是这里的基础灵气浓度，就已经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继续前行。
走出数里后，风无痕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
“前面有人。”
那棵古树主干粗壮，树冠如盖，枝繁叶茂。
一名少女正站在树下，踮着脚尖，伸手试图去够树梢上一枚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果实。
她试了好几次，指尖距离那枚果实总是差着一点点距离。
她放下手，换了个角度又跳了一次，还是没够到。
她双手插腰，仰头瞪着那枚果实，像是在跟它较劲。
风无痕看了楚尘一眼。
“这个地方，一个看起来不像有攻击力的少女单独行动，会不会是陷阱？”
楚尘没有接话，迈步走向那棵古树。
他在树下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枚果实的位置，伸出手，轻松地将它摘了下来，递给那少女。
“你在摘这个吗？”
那少女转过身来，目光在楚尘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果实，然后笑了一下。
“是，谢谢你。”
“我跳了好多次都没够到，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块石头垫脚呢。”
她接过果实，打量了楚尘几眼。
“你从哪里来的？”
“我好像在这附近没见过你。”
楚尘道。
“刚从下界上来，路过这里。”
那少女听到“下界”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从中环上来的？”
“那你们对这片区域应该还不太熟悉吧？”
“这附近的地势分布我倒是知道一些，可以简单给你们说说。”
“你们要去哪个方向？”
“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风无痕站在稍远处，手没有从剑柄上移开，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目光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地形和可能藏匿伏兵的位置，表面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楚尘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那就多谢了。”
“我们对这片区域的整体格局确实还不熟悉，正需要找个了解情况的人问问路。”
那少女走到树下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坐下，将果实放在膝边，示意他们坐。
楚尘在她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风无痕也在侧面找了个位置坐下，距离适中，既能听清对话，又能在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那少女开口，语气随意。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最近这片区域不太平。”
“赤火道和血冥殿全面开战了，整片清霄平原到处都是双方的巡逻队在互相搜查落单的人。”
“前几天我还看到空中有一场追逐战，一方追另一方追了大半片平原才收手回去，动静很大，想不注意都难。”
风无痕问。
“打得很激烈？”
少女点了点头。
“很激烈。”
“已经有好几位元婴期的修士在正面交战中陨落了。”
“现在双方都在向镇魔古界方向集结兵力，据说那里有一处上古遗迹即将开启。”
“两边都想赶在对方之前抢先占领那块区域，把遗迹内部的资源和传承掌控在自己手里。”
楚尘心中微动。
“镇魔古界？”
少女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语气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轻快的节奏。
“你知道那个地方？”
“也是，能从下界一路走到这里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应该听说过关于它的一些传闻。”
“那地方据说藏着一位很古老的镇魔大能的完整道躯和核心传承，赤火道和血冥殿一直都想独占那块区域。”
楚尘问。
“那入口现在能进吗？”
少女摇了摇头。
“不能。”
“古界外层有一道上古结界包裹着，那结界非常坚固，不是靠蛮力可以强行撕开的。”
“但那个结界有几个薄弱点，不像固定通道那样，常年开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行改变位置，从来不在同一处停留太久。”
“即使是那些常年在中立秘境中，从事上古结界研究的资深阵修，也无法精准推演出，每一次变化的规律和下一处薄弱点的具体坐标。”
“所以双方虽然都盯着这块肥肉，但谁都不敢在没有准确情报支撑的前提下，贸然把主力全部压上发起大规模强攻。”
楚尘伸出手，从怀中取出那枚星盘残片，摊开在掌心中，递到她面前。
“你说的那些结界薄弱点位置，我可以用情报来交换。”
“我身上有三件上古镇魔至宝，它们之间的同源共鸣，可以辅助定位出那些薄弱点，在当前时间节点上的，精确实时位置和可通行窗口的持续时间。”
“我需要你，告诉我镇魔古界的精准入口坐标和进入内部的开启条件。”
那少女的目光落在他掌心中的星盘残片上，没有立刻移开。
她先是微微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一阵，然后抬起头看向楚尘，语气中带着一丝与之前不同的认真。
“你身上携带着三件上古镇魔至宝？”
楚尘点头。
“都在我身上。”
“星盘、阵钥、镇魔剑，缺一不可。”
“三件同源共鸣，共鸣的频率可以作为信号引导星盘来逆向推算结界的薄弱点分布。”
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成交。”
她拍了拍衣裙上沾的草屑，站起身，走到楚尘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单的见面礼。
“我叫灵汐，世代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独立秘境中。”
“我家不做正邪宗门的那些打打杀杀生意，专门经营一些上古传承情报和稀有修炼材料的买卖。”
“你带着那三件至宝在上层行走，一定需要大量的情报和物资渠道来支撑你那趟行程的推进。”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
“正好，我们秘境一族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的交易。”
风无痕问。
“镇魔古界的入口坐标，你知道具体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