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楚尘坐在一堆落满灰的卷册中间，翻到了一卷残册。


    册子只剩七页，边角烧焦，字是古体。


    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镇魔古界。


    楚尘把册子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四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座塔。


    塔分三层，每一层的塔身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塔下有一行小字。


    “镇魔古界，塔中三重，一重一碑林。”


    “下重封原火，中重藏碑史，上重锁本源。”


    楚尘盯着“原火”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往下翻。


    第五页写着：要到镇魔古界，须持塔令。


    塔令不在上三域。


    在通天塔的更高处。


    楚尘合上残册，闭了闭眼。


    这个答案，比没答案还让人难受。


    门外，孟长老快步走进来。


    “盟主，青锋岭有消息了。”


    楚尘抬眼。


    “灭了？”


    “没灭。”


    孟长老把一枚传讯玉符放在案上。


    “护山大阵撑住了。”


    “两位元婴后期压阵，死了一百多人，把门守住了。”


    “但我方的人拼命送出来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东西没走。”


    孟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围着山门，三天了，一动不动。”


    “不吃人，也不攻阵。”


    “就是围着。”


    楚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他盯着窗外的雨，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它不是围着山门。”


    “它是在等。”


    孟长老一愣。


    “等什么？”


    楚尘没有回头。


    他伸手，把舆图摊开在案上。


    图上，两条线。


    一条从寒狱往北，是魔脉。


    一条从北地往南，是影子走过的路。


    他拿笔，把两条线往中间一划。


    “魔脉往北长。”


    “影子往南走。”


    “这两条线，早晚要碰头。”


    笔尖落在两线之间的一处，停住了。


    “它吃的那些门派，全在南北通道上。”


    “它清路，不是给自己清的。”


    “是给魔脉清的。”


    孟长老的脸色变了。


    “给魔脉清路？”


    “魔脉在地上走，得有路。”


    楚尘道：“路清了，脉一到，两条线一合……”


    他没有把话说完。


    孟长老已经明白了。


    “那就是一道门。”


    “对。”


    楚尘把笔放下。


    “一道从底下开、从上面开的门。”


    “门一开，魔军就进来了。”


    藏经阁里，安静了很久。


    方老站在角落里，白头发抖了两下，没敢出声。


    孟长老先开口：“会合点在哪？”


    楚尘的笔尖，点在两线相交的地方。


    “断云岭。”


    “往南八百里，离中环通道还有一千二百里。”


    “按影子这个走法，十天到。”


    “按魔脉的走法，十二天。”


    “十天之内，必须截住它。”


    他把舆图卷起来，收进怀里。


    “传讯三家。”


    “让血骨老祖和火云，各出一队精锐，北上断云岭。”


    “血冥殿出阵法师，赤火道出地火队。”


    “联军出镇魔修士。”


    “三天之后，断云岭会合。”


    孟长老犹豫了一下。


    “盟主，你本源只剩四成。”


    “这一趟，让谁去都行。”


    “让谁去都行，那就我去。”


    楚尘道：“这东西，镇魔之力碰上去是躲。”


    “别人去了，连它是什么都摸不着。”


    “我去。”


    孟长老张了张嘴，没有再劝：“是。”


    他转身出去传讯。


    当天傍晚，楚尘去了后山静室。


    床上的人，还是那个样子。


    脸色蜡黄，眼睛闭着。


    医修在床边换药，看到楚尘进来，起身让开。


    楚尘在床边坐下来。


    “我要北上。”


    “十天。”


    “十天之内回不来，孟长老会带人接你的班。”


    “你躺着，别急。”


    床上的人，没有动。


    楚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风无痕。”


    “你睡着的时候，北边出了个新东西。”


    “比魔难缠。”


    “我一个人，扛不了太久。”


    “你早点醒。”


    说完，他推门出去。


    雨停了。


    西边的天，压着一层厚厚的云。


    楚尘站在山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北边。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八百里外，有一道影子，正围着山门，一动不动地等。


    等它要等的东西。


    三天之后，他要站到那道影子面前。


    第三天夜里，断云岭。


    三家的人，先后到了。


    血冥殿来的是岑巡察使，带三十名阵法师，还有三口铜箱，箱子里全是阵旗。


    赤火道来的是周炎，带六十名地火队，人还没站稳，脚下的草就被烤黄了一片。


    联军来的，是水云姬带的三十名镇魔修士。


    三方在岭下碰头，没有客套。


    楚尘把舆图铺在一块大石上。


    “断云岭是一道口子。”


    “南北通道从这里过，两边是山，中间一条道，最窄处只有二十丈。”


    “影子要往南，必须从这道口子过。”


    “我们就在这里拦。”


    岑巡察使皱着眉。


    “拦得住吗？”


    “寒松门四五百口人，一夜就没了。”


    “我们这点人，够它塞牙缝的？”


    “够不够，看怎么打。”


    楚尘道：“影子挑软的吃，说明它怕硬的。”


    “青锋岭有元婴后期，它围了三天没敢动手。”


    “我们三家合力，比青锋岭硬。”


    他看向周炎。


    “地火队，布在岭口两侧，从两翼烧。”


    “烧不动它，就烧地上的魔物，断它的食。”


    周炎咧嘴一笑：“这个我熟。”


    “岑巡察使，你的阵法师在岭口正中布三层锁魂阵。”


    “锁不住它，也要把它的速度压下来。”


    岑巡察使点头。


    “明白。”


    “镇魔修士居中，我跟你们站一起。”


    楚尘道：“记住一件事，它靠近的时候，别用镇魔之力单独打。”


    “三家之力合在一处，才有用。”


    “单打独斗，它躲得开。”


    众人应了。


    阵，布了一夜。


    天亮时，北边的山口，起了雾。


    雾是黑的。


    周炎第一个闻到味儿。


    “来了。”


    “都打起精神！”


    黑雾顺着山口往里爬，爬得很慢。


    爬到岭口正中时，停住了。


    雾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显出来。


    一道影子。


    不是人的形状，也不完全是刀的，像一团揉皱的黑布，边缘一鼓一鼓地动。


    影子的正中央，有一点暗金色的光。


    那点光不大，却恒定地亮着，像是一颗核。


    岑巡察使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就是……灭了五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