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细,心细如发。.info[]
夜已深,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
李冉思索着公公的那一番言语,辗转反侧,不能入眠。难道龙氏一脉真的如此?夫妻同命,共赴黄泉。可是这些只有在一些荒诞不经的言情小说上才能看到。如果这是真的,我和龙鹏是不是也会重蹈公公和婆婆的覆辙?
李冉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焦虑不安,赶紧把酣睡的龙鹏推搡起来。
“深更半夜的干什么?”龙鹏睡眼未醒,揉着双眼问道。
“爸爸说的那些话,难道你忘了?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我们不能没有爸爸妈妈,小昀也不能没有爷爷奶奶。”李冉说出了内心的担忧。
龙鹏猛然坐起,惊出一身冷汗。
“妈临睡前还说:‘这女娲娘娘用五色土造人,这人身上的汗渍成泥,便从来没有断过。我们洗漱干净,也不枉女娲娘娘造人的一番苦心。’龙鹏,妈这话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他们心中已经预感到了些什么?”李冉心中忐忑不安,这一连串的发问使得龙鹏睡意全无。
龙鹏披上衣服,蹑手蹑脚的来到父母房门前,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凝神而听。
父亲的鼾声依在。
龙鹏心中喜悦万分,这种感觉要远比年前荣升镇上水利局副局长且发了资金还要高兴。
“爸还在打呼噜呢。”龙鹏说着,窜进被窝里。
“这就好。“李冉长吁了一口气。
“不要胡思乱想了,还是快睡吧。老局长的身体越来越差,明天单位上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来处理呢。”
“我可睡不着,也许爸爸过了今晚就会没事。我们不如把爸妈喊起来,一切等过了今晚再说。”
“爸妈睡的正香,我们这样做,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不如你把爸妈喊起来,就说想看看那祖谱。”李冉想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
“我们是不是杞人忧天了?爸妈只是一种猜测,也未必是真。我看我们还是睡吧?”
“我睡不着。爸妈待我如亲生女儿,我父母早亡,他们就是我的亲爸妈。我想起爸妈说的这些话,心里就难受。”李冉说着,轻声哭了起来。
“好了,不要哭了。小昀还要早起来上学,把他吵醒了,爸妈会不高兴的。”龙鹏听到妻子在哭,心中也不好受。
李冉将头枕在龙鹏的臂弯里,顺手搂着龙鹏,豆大的泪水滴在他的肩头。(..info)
“不要哭了,我每隔一个小时便去听一次,这总该放心了吧?”龙鹏心疼妻子,只好这样安慰一句。
龙鹏又去听了两次,贴耳凝听,父亲均是鼾声依旧。
男人的臂弯是女人安睡的海港,女人的轻柔则是男人的催眠曲。
二人在困倦中睡去......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捏着龙鹏和李冉的鼻子,把二人给憋了起来。李冉轻轻拍了拍龙昀的小手,道:“小捣蛋鬼。”龙昀乐得“咯咯”直笑。
“小昀,你爷爷奶奶呢?”龙鹏一看表,慌忙问道。
“爷爷奶奶穿了新衣服,还在睡觉。我捏他们的鼻子,他们不理我。我又推他们,他们还是不理我。”龙昀说时,显得一脸的不高兴。
龙昀的番话,仿佛一个晴天霹雳炸响在二人头顶。二人慌乱的穿上衣服,匆匆来到父母房中。但见父母穿着新衣,虽面容萎缩,却是一脸的慈祥。龙鹏上前试了试父母的心口和双手,已是身心冰凉,赫然长逝。
“爸,妈――”李冉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一口气没上来,昏厥了过去。
龙鹏放声大哭......
李冉醒来时,家中已挤满了眼泪汪汪的乡亲们。龙昀还在吵着让奶奶陪他吃饭,让爷爷送他上学。村中的老刘头把龙昀揽在怀里,说道:“小昀,你爷爷奶奶已经走了,你懂事些,今天刘爷爷看着你。”
“我爷爷奶奶没走,他们还在睡觉呢。刘爷爷,你骗人。”龙昀仰起小脸,一脸的不服气。
邻居七岁的刘彤是一个非常懂事的小女孩,也是龙昀的小玩伴。她听龙昀还没有吃早饭,走上前去把龙昀从老刘头的怀里拉出来,嘴里还喊着:“李老师,龙哥哥去我家行不行?我肚子痛,妈妈替我请了一天的假,让龙哥哥陪我一天,明早我们一起去上学。”
刘彤的妈妈张艳走上前来,道:“去吧,去吧,今天也顾不上你们。”
“妈妈,让龙哥哥明天也在咱家里好不好?我有很多作业还不会呢?”刘彤乐了,得寸进尺的问道。
“行,让你龙哥哥天天住在我们家都行,就怕你李老师不舍的。”张艳看了看哭得昏天黑地的李冉,抹着眼泪,说道:“不过,后天可不能缠着你龙哥哥,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虽然是二零二一年,但是这民风淳朴的小山村依旧保留着人死后三日殡葬的习俗。这为人之儿孙,自然是要披麻戴孝送亲人上路。故而,张艳才有这么一说。
龙昀心中有气,临走时还拽了老刘头两根花白的胡子。
刘彤却高兴的拉着龙昀的手,一步三跳的走了。
众人见状,哭笑不得。
“唉呀,孩子小,还不懂事,你们怎么就忍心走了?老弟,老弟妹,你们不该,不该啊。”老刘头看着不懂事的龙昀,鼻子一酸,双手拍着腿哭了起来。
老刘头这么一说,又这么一哭。李冉的心中像被刀剜了一般,感情的宣泄像决了堤坝的洪水奔涌而出,放声痛哭。众人相劝,却怎么也劝不住。
是夜,一场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村中老人说,每年的九月初九那天若是不下雨,则日后雨水稀少,秋冬皆旱。如今重阳节刚过,便下起雨来,这准是老天看后都动心了。
这正是:谁说重阳无雨秋后晴,而今小雨三日为冬麦。要问天有异常有何故?感天神夫妻同赴黄泉。
第三日,全村人冒着小雨为夫妻二人送葬。孝子龙鹏和孝儿媳李冉携子龙昀,三步一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哭得碎人心肠。全村人无不为之动容而哭。
人亦哭,天亦哭。雨水和着泪水,送走了这对同命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