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过,杜甫就坐不住了。
上午放了半天假,下午还得上班。
他把床底下那个箱子拖出来,数了一遍,九个,一个不少,又塞了回去,上头压了一捆柴火。
杨氏在边上看着,忍不住问他今天还去不去。
“去。”
杜甫把衣服整了整。
“上午放半天假,下午还是得上班!”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
家里人都知道他在景区上班,当着她们的面消失,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可外面人来人往的,要是让外人看见一个大活人凭空就没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绕到草堂后头,浣花溪边上那片竹林里,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停下脚。
没多大一会儿,白光落了下来。
再一睁眼,人已经站在落脚点里了。
李白第一个看见他,拎着酒壶就过来了。
“子美,昨天那十个杯子,出手了没有?”
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杜甫赶紧点头。
“出手了!”
“卖了多少钱?”
杜甫把那三个字咬的清除。
“一万钱。”
说完他就等着。
昨天从城里回来这一路,这一万钱在他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这院子得炸了。
可落脚点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朱蹲在台阶上,端着碗点了点头。
“哦,一万钱。”
“差不多,差不多。”
赵光义在后头跟着摆手。
“杜先生,你这就高兴成这样了?一万钱算什么啊!”
李白抿了一口酒。
“子美,哥哥我跟你说过的,那玩意搁大唐值钱。”
“也就在大唐值钱。”
嬴政抱着胳膊站在边上。
“一块钱的东西,回去换一处宅院,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杜甫愣在那了。
就这?
他一晚上没睡踏实,抱着那箱子一路不敢撒手,进家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就为了这一万钱。
到了这院子里,连个响都没有?
别说那一万钱了。
这院子里随便站出来一个人,上个月领的那点工资,都比他这一万钱值钱!
老朱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对了。
“哎呦杜先生,你这是咋了?”
“你不会以为一万钱就顶天了吧?”
杜甫憋了半天。
“昨天从城里回来,我抱着那一箱子钱,手一直在抖。”
老朱把碗往台阶上一放,乐的那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是大唐的钱!”
“你去打听打听,这院子里的人,谁手里没个数?”
“古代的银钱算什么!那都不叫钱!”
“真正值钱的是什么?是咱们在景区挣的工资!”
“你拿着工资往超市里一站,那才叫钱!”
这话一说出来,边上的人都跟着点头。
“可不是!”
“能从后世买东西带回去,那才叫钱!”
“古代的钱又带不出来,能顶什么用!”
“杜先生,你别老盯着那一万钱,你得盯着下个月一号!”
杜甫站在那儿,一时到是没说话。
赵匡胤抱着胳膊凑了过来。
“杜先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要是有这工资打底,想争霸都使得!”
“钱能买粮,粮能养兵,兵多了,你想把谁拉下来自己坐,就一句话的事!”
杜甫心里头不由的一紧,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
“老夫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赵匡胤一拍胸脯,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我那回就是这么来的!”
李世民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你少撺掇人。”
“再说了,他要真反,反的也是我们大唐!”
杜甫赶紧又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老夫没那个心思。”
李世民扭过头来跟他说。
“你要是不想坐那个位子,给朝廷出力也行!”
“你有后世的工资在手,整个朝堂都得仰仗你。”
“改一改这世道,名留青史,那是多大的功德!”
杜甫听着这话,没吭声。
他心里倒是苦笑了一下。
朝堂那个地方,他早就不想再进去了。
老朱在边上又开口了。
“那你学学太白!”
“买点粮食种子带回去,推广推广,那能活多少人?”
“咱们这一院子的人,哪一个回去不是拖着一车东西?那都是功德!”
李白晃了晃酒壶。
“子美,实在什么都不想干,那就挣钱!”
“在景区挣了钱,回大唐做个有钱人,那是最省事的。”
“你哪怕买台发电机回去呢!点上灯,往后夜里就不用摸黑了!”
老朱一拍大腿。
“你还想看电视不成?那玩意没信号!”
“得再配个dvd,还得弄一堆碟片!”
“再说这些东西早就过时了,还真不好买呢!”
杜甫听着这些话,两只手慢慢的攥紧了。
秦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后头。
他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杜先生。”
“你还惦记着修屋顶呢?”
杜甫扭过头。
“秦总……”
秦遥一摆手。
“屋顶你都多余修!”
“你再卖一个杯子,一块钱的东西,换个大宅院不成吗?”
“何必在一间破草堂上费那个事!”
杜甫愣在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捧着那一万钱高兴的手都在抖。
他想着往后的日子,想着那九个杯子一个一个慢慢卖,想着攒够了钱把那两间偏屋也换上瓦。
他把那点家当看的比命都重。
可这会儿站在这院子里,他抬起头。
屋顶不漏,那算什么事?
玻璃杯呢?
那玩意一块钱一个。
是这个院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昨天抱着它一路不敢撒手,还当成宝贝。
杜甫低下头,忽然就想笑了。
他这大半辈子都是穷过来的。
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那个漏雨的屋顶。
可人家看的根本不是这个。
人家看的是大唐,是天下,是后世那些拉回去就能让一个朝代翻个身的东西。
而他在那算的,还是八百钱呢!
天黑了。
白光落下,人已经站在草堂门口了。
屋里那盏灯还亮着,孩子们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杨氏听见动静迎出来,压着嗓子问他,明天泥瓦匠上门,这屋顶还修不修。
杜甫扭过头,看了一眼屋顶上那个洞。
那个洞还在那张着,冷风从那口子里灌进来,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修。”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把衣服脱下来抖了抖。
“明天人家来了就修。”
“往后家里的钱,你一分都不用操心了。”
杜甫进了屋,往床边一坐。
他今天听了一天,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个杯子一块钱,那是这院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昨天还把它当成宝贝抱着。
想到这,他心里头一阵感概。
明天先把这个屋顶修了。
等下个月一号领了工资,他得好好去看看那超市里头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