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主播忽然觉得，这个农场，这些人，这些狗，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凶狠，不是排外，而是一种别来招惹老娘的霸气。


    车子陆续开走了。


    江晚柠站在门口，目送那些车消失在公路尽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黑背狗。


    “干得不错。”她说，又摸了摸它的头。


    黑背狗摇了摇尾巴，舔了舔她的手心。


    陈伯从门后面走出来，看着那几辆远去的车，摇了摇头：“这帮人，真是哪儿有热度就往哪儿钻。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热度。”江晚柠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带着一丝嘲讽，“他们觉得我们在乎这个。”


    “那老板你在乎什么？”陈伯问。


    江晚柠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往农场里面走。


    三条狗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很实。


    她在乎什么？


    当然是在乎这块土地有没有被好好耕种。


    在乎规矩不被破坏，在乎底线不被践踏，在乎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被流量和热度淹没。


    热度？


    那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捧你，明天踩你。


    今天哭着喊着要采访你，明天转头就去追下一个热点。


    而她，一点也不需要。


    ……


    那个被狗扑倒的网红叫狂少，在某短视频平台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他回到酒店后，越想越气，裤裆那片湿迹虽然已经干了，但那股羞辱感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洗不掉。


    他打开直播，脸上挂着那种惯用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怒的表情。


    “家人们，今天我去江家农场，本意是想给大家探探路，帮那些买不到药的患者家属问问情况。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领情！放狗咬人！我差点就被咬伤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出手机里拍的视频片段，镜头晃得厉害，正好拍到了黑背狗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弹幕立刻炸了。


    【卧槽！这狗真扑啊！】


    【狂少没事吧？受伤了没？】


    【这也太恶劣了！必须曝光！】


    “我没受伤，但是被吓得不轻。”狂少对着镜头叹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而且你们知道最过分的是什么吗？那个江晚柠出来之后，不但不道歉，还说什么我的狗不主动攻击人。意思就是我的错呗？我替大家去探路，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以前在娱乐圈的时候就听说过她，那时候她就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但架子大得很，小牌大耍。现在有底气了，脾气更大了，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弹幕里开始有人附和。


    【人家现在可是救命菩萨，当然牛逼了。】


    【可不是嘛，手里握着药材，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就不给谁。】


    【这就是典型的暴发户心态，以前没人搭理，现在有了点资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心疼狂少，好心没好报。】


    【听说他们农场还弄了个黑名单，小心你们得罪了她，就被拉黑，连药都买不到！】


    但也有几条不同的声音。


    【可是视频里好像是你先踢狗的……】


    【我也看到了，他抬脚踢了狗一下，狗才扑的。】


    这几条弹幕刚飘过去，就被狂少的铁粉们骂了回去。


    【你眼瞎？那是踢吗？那是轻轻碰了一下！】


    【狗就是狗，不管什么原因，扑人就是不对！】


    【洗地的都是江家农场的狗吧？收了多少钱？】


    狂少看着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水搅浑，把话题从踢狗转移到江家农场态度恶劣上。


    至于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流量，是热度，是那些为他打抱不平的粉丝刷的礼物。


    “家人们，我跟你们说，这种所谓的良心企业，其实就是包装出来的。”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输出，“你看他们那个药材，那么贵，那么难买，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说什么帮助患者，其实就是做生意。做生意就做生意呗，别给自己立牌坊啊——”


    话没说完，屏幕突然一黑。


    【直播已结束】


    直播间被封了。


    狂少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


    “操！凭什么封我？”他破口大骂，拿起手机查看原因。平台的通知写着：【直播间内容违反社区规定，涉及恶意引导人身攻击，已做封停处理。】


    他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封我直播间？行，你们厉害。我去别的地方发！”


    他打开另一个社交平台，开始写长文。


    标题是【我被江家农场放狗咬了，还被人身威胁，这个世界还有公道吗？】。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的正义使者，把江晚柠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暴发户。


    他还把那段视频剪辑了一下，剪掉了自己抬脚踢狗的那几帧，只留下狗扑过来的画面。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等着评论区里粉丝们的支持和安慰。


    他等来的不是支持，而是一面倒的嘲讽。


    最先冲进评论区的是那些被他视频刺激到的普通网友。


    【？？？你踢狗的那段怎么剪掉了？我看了原视频，明明是你先踢的狗！】


    【哥们，剪辑技术不错啊，可惜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笑死，自己先动手，被狗反制了，还好意思卖惨？】


    狂少的铁粉们试图帮他说话，但很快就被更大量的普通网友淹没了。


    【你们这些洗地的搞清楚，不是因为他是网红才骂他，是因为他先动的手！】


    【我一个路人看了原视频，那狗都没咬他，就是把他扑倒了警告一下。换了我，我家狗被人踢，我比江老板还生气。】


    【还说什么小牌大耍，人家江老板压根没想当明星好吗？人家是种地的，是救人的。你一个蹭热度的网红，去人家门口闹事，被狗赶走了，还好意思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