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罪孽深重
方远这一声暴喝，撕心裂肺。
江风从舷窗灌进来，慧明那张宝相庄严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此刻显出几分扭曲的狰狞。
“你说什么？”慧明搓动着紫檀念珠，死死盯着方远，“再说一遍。”
方远紧紧攥着手中的撬棍，只感觉掌心中都是冷汗。
他不过十八九岁，肩背还没有完全长开，在满船五大三粗的奴隶之中并不起眼，可此时却挺直了腰板站在僧人们面前，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戾。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反倒不抖了，“你们这群秃驴是世上最贪婪、最恶心的东西！”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名中年僧人已劈手夺过旁边船工手里的竹篙，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方远下意识举撬棍去挡。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也被扫得踉跄撞在船舷上，但却冷笑着喊道：“怎么，恼羞成怒了？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佛陀弟子，但平日里除了打杀农奴、大肆敛财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方远，你就是方才跟他一起抬箱子的人？怪不得现在站出来口出狂言……”慧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凌空点了点那名要被沉江的奴隶：
“你不敬佛陀，罪责比他还要大，来人，把他擒下施行去皮褪骨之罚！”
周围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而方远更是眉心颤抖。
去皮褪骨之罚，是寺庙之中对待农奴、奴隶最严重的一种刑罚，这是要在受罚者清醒的状态下被剥皮、去肉、拆骨。
几乎比凌迟之刑还要残忍的多。
“小子，你有福气了！”
“多少年都没有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
几名僧人狞笑着，从周围向方远围了过来。
方远呼吸急促，他脸色苍白，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撬棍，一边低吼道：“滚开！”
“别靠近老子！”
然而他的反抗，在众人看来毫无威胁性。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方远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慌乱，抢先一步举起撬棍便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僧人脑袋上砸了过去。
方远这一撬棍砸下去，带着风声，带着这些日子被掠走后积攒的怨气。
那僧人没料到他真敢动手，偏头一闪，撬棍擦着他耳廓砸在肩头，疼得他顿时惨叫一声向后退去。
方远一招得手更不迟疑，反手又是一棍横扫，逼退左侧扑上来的两人。
但很快，僧人们也拿起了棍棒、禅杖等兵器，眨眼间就将方远逼到了角落里。
方远咬着牙，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那些奴隶身上，顿时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来啊，咱们一起上啊！这些年你们被欺负的还不够吗？”
“咱们有几十个人，他们只有八九个，一人一拳也就把他们打死了！”
他的声音十分凄厉。
被掳到寺庙的这段日子，方远和这些奴隶们日夜生活在一起，亲眼见识到了这些人生活的有多么凄惨。
简直比猪狗都不如！
方远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对抗这些僧人，但只要能够说动奴隶们一起动手，那就简单的多了！
这句话出口之后，慧明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目光在奴隶们身上扫过。
说实话，他也怕奴隶们都像方远一样暴动，因为现在不像以前在松谷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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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谷城中有僧兵、有官差，还有寺庙的监工打手。
这些奴隶但凡敢有任何不听话，僧兵们便会动用武力镇压，甚至打死几个作为震慑。
可现在他们是在逃亡。
而为了能够顺利逃脱，他们根本没有携带僧兵打手，倘若现在奴隶们闹起来，吃亏的一定会是他们！
但伴随着慧明的眼神看过去。
那些奴隶们却纷纷低下了头，满脸畏惧，甚至还有几人当场跪了下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和顺从。
见状，慧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而方远则满脸愕然。
“你们……”他架开迎面劈来的一根木棍，震得虎口发麻，嘴里还在喊，“你们还是不是人！他们今天能随便打死别人，明天就能打死你们！”
“他把你们当牲口宰，你们就乖乖的伸脖子吗？”
慧明站在船舷边上，常跑被江风吹得猎猎翻动，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可是……我们怎么能够反抗僧人老爷呢？他们是佛陀的徒弟啊，我们这样做会遭到天谴的！”一名奴隶抬起头，磕磕巴巴的说道：
“僧人老爷们打杀，肯定也是因为我们犯了错，是在帮我们赎罪……”
这话一出，许多奴隶纷纷点头认同。
方远只觉得心都凉了。
慧明双手合十，眼神玩味的看着他：“你这不尊佛陀的妖孽，想要妖言惑众，简直太不自量力。”
“信众们心中一心向佛，岂是你三两句就能挑拨的？”
方远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几名僧人一拥而上，一番打斗，将方远死死按在了甲板上！
“你刚才倘若不跳出来，我还真没想到要处置你……你觉得自己这是在挺身而出，替天行道？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十足的蠢物。”慧明走了过来，踩在方远的脑袋上，指着旁边被打的奄奄一息的那个奴隶道：“你想救他……你信不信，他不会承你的半分情？”
“只要我一句话，他还是会无条件遵从。”
方远的脸被慧明踩的变形。
他想要挣扎反抗，身上却挨了僧人们狠狠的几棍子。
“佛陀有好生之德……”慧明转过身，看向那尚未被沉江、浑身被打的鲜血淋漓的奴隶，神情严肃道：“你的罪责虽大，但并非没有赎罪之法。”
“方远此人不敬佛陀，大逆不道，是祸.国殃民的恶贼。”
慧明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冲着那奴隶道：“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由你来执行对他的去皮褪骨之刑，事成之后，我可以赦免你的罪责。”
甲板上一片寂静。
方远的头被踩在地上，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名奴隶。
他这些日子和对方关系相处的不错。
而且这次又是为了救对方主动挺身而出……
对方肯定会拒绝的吧？
应该会拒绝的吧？
大不了一起死！
方远心中这样想着。
除了方远之外，其他人也都在等待着那名奴隶的回答。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奴隶的瞳孔迅速缩小，脸上原本的呆愣和恐惧，迅速转变为兴奋和劫后余生。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立刻在慧明面前磕头，喜极而泣：
“多谢上师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