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从零到一


    林阳和林宇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外面的数据室。他们没有插手项目组的具体研究，只负责观察这支团队聚合起来的现实权重。


    最初那条曲线还会随着实验结果上下波动。等零点三秒的数据出现以后，曲线便稳稳抬了起来。


    团队中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结果会被谁接过去。一次小小的进展落进这套分工里，很快就会变成下一轮实验的底气。


    随从契约被完整剥离以后，浮光虫的器官结构终于从技能维持模块中显露出来。项目组按照资料重新划分生命信息，又用现实生物材料能够实现的结构，一点点补上蓝本中的空缺。


    几天后，主屏幕上那只始终缺一块少一块的浮光虫终于完整闭合。


    项目负责人第一时间把模型转进独立系统。


    验证结果很快返回。


    结构完整，可以进行培育测试！


    项目区里又是一阵欢呼。


    负责生命蓝本的人抱住身旁同伴，老研究员围着主屏幕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一块结构都在，这才催促培养组准备正式实验。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很久。


    以前连路在哪里都找不到。现在路就在脚下，最后那一段路也摆在了眼前。几天没怎么睡的人忽然全有了精神，围着培育舱忙得脚不沾地。


    现实生物材料被送进核心区域，按照完整蓝本构造成最初的生命种子。培养液浓度、外部能量和结构引导参数被逐项确认。老研究员核验过一遍，又拉着另一组人从头检查。


    他嘴上说是避免出错，其实谁都看得出来，他比年轻人还紧张。


    这枚生命种子一旦开始培育，过去几天积攒下来的期待就会有一个结果。


    但大家并不知道这个结果会不会是好结果。


    “都好了？”项目负责人问道。


    “材料正常。”


    “培养液正常。”


    “能量供给正常。”


    “生命蓝本导入完成。”


    项目负责人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所有人等着的那句话。


    “开始培育。”


    设备启动。


    生命种子在培养液中缓慢变化，真实物质沿着蓝本构造出的路径开始分化。最初只是一团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随后才渐渐有了细胞和组织。


    主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变化，负责记录的人一项项报出结果。每多出现一个结构，周围便跟着响起几声压低的叫好。


    能量器官形成时，老研究员把检测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肯让记录人员写进正式报告。


    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浮光虫逐渐在培养液中成形。


    它的身体近乎透明，翅翼贴在身体两侧，细小得让人怀疑稍微提高一点水流都会把它冲坏。


    可它确实在动。


    纤细的肢体慢慢收拢，又试着撑开。胸腹间那枚发育不全的能量器官也在自行运转，生命信号跟着出现在监测屏幕上。


    研究员围在培育舱附近，看着那只小东西一点点活动身体。


    项目负责人压着满脸的笑，安排最后一项验证。


    “撤去结构引导，转入独立培养。”


    培养设备停止向生命蓝本提供额外维持，隔离装置随之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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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一刻起，这只浮光虫能够依靠的只剩下自己的身体。


    屏幕上的数据剧烈波动。


    记录人员不断汇报物质总量和细胞活性，生命培育组守在设备旁边，随时准备调整环境供给。


    幼虫轻轻动了一下。


    质量数据保持稳定。


    心跳仍在继续。


    老研究员第一个喊了出来。


    “它活下来了！！它活下来了！！”


    “我们成功了！！！”


    整个项目区瞬间爆发出欢呼。


    负责生命蓝本的人恨不得用自己的怀抱挤死他的同事，项目负责人一边拍桌子一边催他们保存数据，喊得比谁都响。参加过以前那些实验的老研究员笑得停不下来，反复指着培育舱里的小东西。


    “看见没有！”


    “我们把它养出来了！”


    林阳站在外侧的观察区，看了很久，最终也跟着他们一起傻笑。


    项目组追了这么久的东西，总算在这只小小的浮光虫身上有了结果。它不属于任何一张随从卡，也没有依靠谁的技能继续存在。它是这群研究员用现实中的材料，一点点培育出来的生命。


    幼虫胸腹间的能量器官很快出现衰竭。


    警报响起，培养组立即提高环境能量浓度，负责生物适配的人则根据实时数据调整外部供给。老研究员守在设备旁边，把每一次变化都记录下来。


    他们忙得飞快，脸上的兴奋始终没有消失。


    幼虫最终存活了四十七秒。


    生命信号归零以后，负责培养的人立刻保存尸体，其他研究员围着死亡前的数据继续分析。能量器官的发育时间、吸收效率和外部供给方式，很快就被列进下一轮调整方案。


    老研究员重新核对了物质结构，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尸体还留下来了。”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再次笑出了声。


    过去那些浮光虫样本随着随从卡一同消失，连一枚细胞都不会留下。现在，他们拥有了一具可以保存、可以研究，也可以用来继续改进生命蓝本的真实身体。


    项目负责人把这具微小身体登记为【独立浮光虫一号样本】。


    “能量器官发育得太晚，下一次提前。”


    “外部供给也得改。”


    “身体结构还有一部分可以简化，先保证它能活得更久。”


    新的培养方案很快出现在主屏幕上。


    刚才的欢呼还没完全结束，下一轮实验的材料便送进了设备区。几个熬了一夜的人终于肯去休息，临走之前还在叮嘱接班的人，下一只出来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叫他们。


    林宇调出团队的现实权重曲线。


    幼虫死亡以后，那条曲线仍然在向上增长。


    “这算成功了吗？”林阳问道。


    “当然算。”林宇说道，“几天前，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能够独立活下来的浮光虫呢。”


    林阳看向保存一号样本的设备，又看了看忙着准备下一轮培育的研究员。


    四十七秒很短。


    可是从零到一，本来就不需要走多远。


    只要真的跨过去就够了。


    黄金时代从未拥有过的技术，在这一天留下了第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