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命盏熄
远东大营，杀声震天，荒芜陷落，苍穹龟裂，风烟笼罩几万里，战况焦灼，如火如荼....
黑暗与光明，不死不休。
战争虽在河外，战火难逾灵河，可仙土依旧因此不宁，葬仙原上每熄灭一盏仙灯，五千万里仙土上，便闻一阵哭声。
各宗，各族，各家，各城…祖灯熄，祖众悲！
今日是惊蛰，老祖们西征的日子，魂灯熄灭了，预示着他们已经战死沙场，此生不能还。
他们痛，
他们悲，
却也怨，
却也怒，
怨自己，不能随祖同征；怒黑暗，悬于灵河之外。
仇恨的种子，再次种下，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唠叨着，西征，西征，荡尽黑暗。
血债血偿。
这一日，不宁的不止仙土，远东大营以西，灰雾下的无垠贪界亦是如此，比邻十地的山千州第一巨城，也是贪界的贪庭。
祖灵殿内，序首蟑螂老头看着殿中，一盏接着一盏青铜命灯暗沉下去…
他无声地矗立着，生来丑陋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可双眸却是如同镀上了一层灰。
他佝偻着腰，负在身后的枯瘦十指，攥在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就像眼前这座大殿，越来越暗。
原本，这里供奉着十九盏青铜命盏，后来灭了六盏，今日不到一个时辰，又灭了六盏。
而今尚余已不足半。
他比谁都清楚，远东打起来了。
打得很凶，黑暗很惨，是预料中的失败，也是预料外的惨态。
嗒嗒嗒！~
嗒嗒嗒！~
脚步声急促，不一会，灵序·四大步闯进祖灵殿，原本神色凝重的他，在看到殿中仅燃的七盏命灯时，变得更凝重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下来，喉咙不自然地滚动着，对着蟑螂老头，沉唤道：“序首！”
蟑螂老头背对着他，不曾回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怎么了？”
灵序·四停顿一会，措辞一番道：“灵主殿里，命灯大熄！”
祖灵殿，顾名思义，祖灵之殿，这里供奉着贪界十八灵序的青铜命盏，也是序首的居所，决策贪界一切大小事务。
而灵主殿，供奉的便是所有灵主的命盏。
凡有黑暗生灵，晋升为小灵主境，贪界的[灵典]便会为他点燃一盏青铜命灯，置于灵主殿一层，晋升为大灵主境，则置灯于二层。
[小灵主，天仙境，]
[大灵主，神仙境，]
灵主殿很大，尤其是一层，命灯如海。
自贪祖肉身被斩，两千年来，序首一直遵循贪祖的指令，尽其所能，阻拦光明。
期间，他将整座贪庭所有的灵主全部派了出去。
其中五成，驰援远东大营，防守猎场。
剩余五成，被分散在了整座贪界各个位面和黑灵城中，待时而动。
“熄了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灵序·四略一沉吟，“近乎一成！”
近乎一成？
蟑螂老头稍稍垂目，祖灵殿熄灯六盏，灵主殿熄灯一成，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过河者绝非一人，而是一群。
许闲不是一个人打过来的，他是带着整座仙土，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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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语，“一成，那就是还没打完。”
灵序·四不语。
序首平静道：“去吧，等五成灭尽，再来。”
五成灭尽？
灵序·四暗暗咬牙，若真是如此，等到五成灭尽，那远东大营，两千万生灵，早已全军覆没，还来得及吗？
他忍不住道：“可....”
话还没出口，序首仿佛就知道了他想说什么一般，出言打断，意味深长道：“鞭长莫及，也无兵可调了。”
灵序·四笑了，透着无奈，也有不满，“那就看着他们死呗，死尽，死绝？”
蟑螂老头难得侧过头来，目光瞥向了他，语气透着毋庸置疑的阴寒，“你以为，我能活吗？”
灵序·四目光躲闪，低下了头，也攥紧了拳。
蟑螂老头，收回目光，神神叨叨道：“因黑暗而生，为黑暗而战，这是每一个黑暗生灵的宿命，是灵典至高的法则，死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终有一日，黑暗必将主宰星河，真灵大人们自会在灵典之上落笔，我等自会于黑暗中新生，永世不朽。”
灵序·四终究是没再反驳，都说仙土活灵没得选，可他们至少还能逃避，懦弱…
黑暗生灵呢？他们为战而生，
自诞生之日，就没得选，只能为黑暗战斗，
“抱歉，是我失态了。”
“下去吧。”
灵序·四拱手一揖，方才抬头，祖灵殿中，光又暗了一分。
瞧去，
原是一盏命灯，在刚刚那一瞬间灭了，十九座青铜命盏，六燃十三熄。
灵序·四没吭声，退出殿门，长袖一甩，大步离去。
他没有悲伤，因为都会灭的，包括自己的那一盏，因为他曾隔着一道天裂，见过许闲的恐怖。
他只有愤怒，将这一切的账，都算在了许闲一人的头上，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他拥有彻底抹杀祖灵的手段，也只有他，这个[灵典]中曾记载的光明之子，才能将祖灵的命盏彻底熄灭。
当然他也怨，怨始灵不肯现身，怨痴界和嗔界不来支援。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贪界，承受活灵的怒火，沧溟天道的反扑。
可他也只能怨，甚至都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中埋怨。
贪界的灰空，平静得像一口渊，风纵大，亦波澜不惊。
灵殿一层二层的灵主命盏，一盏接一盏的熄灭着，让看守的灵仆，都为之动容，生出惊慌。
祖灵殿里，
蟑螂老头盯着那盏刚熄灭的灯，愣愣发神。
那是灵序·七的命盏。
贪界最精锐的血甲军的统帅，她也是贪界真实实力与灵序排名不符的唯一存在。
因为种种原因，她一直排行老七。
今日，
她死了，
战死了。
只剩下灵序一，灵序二，灵序三，灵序五了。
只是一半个时辰而已。
他缓缓抬头，望着穹顶，也看着西方，自言自语。
“两千年，他已经是仙王了，他更强了，还带来了很多人。”
“主上，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真的不知道，能够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