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蛮阙稍微有些欣慰的。
也只有在遭受重创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爆发,亲手将一名伪神撕碎。
那那名伪神在躯体愈合的时候,正面承受了伪神之主落下的那一击。
彻底灰飞烟灭。
“也算是值得了。”
蛮阙扯了扯嘴角,生死攸关的时刻,人总是需要一些精神食粮的。
“老东西,挺厉害啊。”
这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不过和我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啊。”
“我杀了你俩。”
蛮阙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看模样,约莫四十来岁,体格健硕的中年人,浑身带血,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金甲,你还笑得出来?”
蛮阙苦笑一声,尽管视线中的男人形象和他们平时所见不同。
可作为相处了上千年的同伴,蛮阙自然一眼就认出。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镇守在界域战场,至高战场的金甲男人。
只不过此刻,他身上标志性的金甲已经尽数碎裂,就连那曾经在界域战场杀出了赫赫威名的金色佩剑,也已折断。
同样是灯枯油尽。
“哈哈哈,一个杀俩,我反正不亏。”
金甲男人洒脱一笑,倒是看得很开,“早在界域战场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么一天了。”
“不过那时候想的是,怎么才能多带走几名不朽级诡异boss。”
“杀神?”
“那还是最近才有的想法,不管怎么,我的指标完成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
“而且……相信我。”
金甲男人抬头望天,双眼微微眯起,目中闪过一丝金精芒,“这伪神一族,很快就会下来陪我们的。”
“他就得意吧,等到夜寒归来,他会撕碎伪神。”
“遗失大陆,不会覆灭。”
“说的也是。”
蛮阙哈哈大笑起来,“遗失大陆,不会覆灭。”
也许是他笑声太有感染力。
也或许是他的笑声太过魔性。
总之,无论是金甲男人也好,还是在一旁还没有放弃,默默尽力修复着大伙伤势的蔷薇也好。
还是其他伤势不轻的序列。
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淹没在战场里。
没有人能听见,也没有人能看见。
在这片既隔绝在星空之中,也隔绝在遗失大陆之外的战场里,只有他们。
死亡?
他们当然想过。
不仅仅是现在。
早在他们和各种各样的诡异打交道,行走在遗失大陆的各个角落。
早该他们迈入神树设置的一个个试炼。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别忘了。
在夜寒还没有出现之前,这片遗失大陆,人类真正的守护者,就是他们。
序列众,何惧一死?
笑声有洒脱,有感慨,也有无奈。
唯独没有害怕。
虽然没有说,可谁都知道,所有人都做好了从容赴死的准备。
“不过,我可没打算轻易去死。”
蛮阙收敛笑意,抬头盯着星辰大阵,“就算要死,也得使出点价值来不是?”
“老子的墓碑上,可不会刻着窝囊两个字。”
“有想法?”金甲男人挑眉。
蛮阙点头,冷静分析道:“分批去,这大阵强是强,但也有缺陷,没有分散攻击的手段。”
“而且每一次攻击都有间隔,还需要充能。”
蔷薇接过话茬:“所以……可以理解为,我们每个人都能用命挡下一次攻击?”
“也算,也不算。”
蛮阙先是点头,随后摇头,“从攻击机制上来讲,理论是成立的。”
“但这些伪神虽然没有那么聪明,但也肯定不是弱智。”
“他们还有不少分散的战力,需要解决一下。”
“否则如果被拦在了半路上,不就功亏一篑?”
“所以,我们还是要分出去一部分战力,拖住他们?”
金甲男人想了想,说道:“来履行这个职责的,我和你看起来比较合适?”
“没办法,谁让我们强?”
蛮阙哈哈大笑,“个子高的,天塌下来就得顶着嘛。”
“死的也难看啊……”金甲男人幽幽道。
诚然,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如果有人去阻拦其他的伪神。
那么理论上生存率会提高一些。
毕竟如果挨了星辰大阵一击,那是必死无疑。
可面对伪神,多少有些存活的几率。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实恰恰和理论上相反。
星辰之力可不是儿戏,他们毕竟挨了最猛烈的一击,体内的星辰之力,就像是扎上了千万根小刺一样。
只要运转力量,便是钻心的疼痛。
简单做上一个类比:一根细致的牙签,插在脚上的指甲盖里面,狠狠的往墙上那么一踢。
这大概就是运转力量的时候,每分每秒都要承受成千上万次这样的疼痛。
相比而言,爱上星辰大阵的一击,然后从容赴死。
简直不要太享受。
“那就这么决定了。”
蛮阙抬眼看了一眼天际,此刻星辰大阵的光芒已经越来越耀眼。
从刚才的画面对比,蓄力显然已经是要到达了尽头。
最多不到半分钟时间,伪神之主的第二次无法阻挡的攻击,就会降临。
其他人默然,纷纷都接受了,眼下这个结果。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
他们默默调息好体内的力量,哪怕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可他们仍然没有放弃。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最大当下去面对最优解。
再说了,早死晚死,都是要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又何必小孩子家家一样的发生争执?
“那么,诸位。”
蛮阙灿烂一笑,洁白的牙齿在白光下,晃得耀眼,他那标志性的胡须,就和平时那样随风飘扬。
“来世见。”
“来世见。”
随后便是道别的话语,轻飘飘地响起,一道接着一道。
就像是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很久没见的老友聚在一起,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各自离去。
人生走此一遭,不枉此行。
离别未必要是轰轰烈烈。
几人再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如同冷血的战士一样,遇到自己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手术刀般精准切入。
此去一别,便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