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14)
“近日为非常时期,殿下吩咐,所有人皆需查验方可入内。还望先生见谅。”
“所有人等。”青衫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包括我?”
守卫统领额角沁出细汗,但手仍拦在原处。“先生见谅,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殿下今晨刚下的令,地牢西侧增派了两队人,这入口是第一道关。没有殿下的手令或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青衫人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正面刻着邀月居的标记,背面是一个“客”字。
“不知今日先生来此何事?”守卫统领恭恭敬敬将玉牌递给青衫人。
青衫人接过牌子,面色有些不悦,“今年不比往年,暗河水位变化快,西侧的牢房虽地势高,但仍有被水淹的可能。殿下要的是活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守卫统领脸色微变。“属下立刻去禀报殿下。”
“不必。我已让人开了泄水闸,水位天亮前能降回去。但若暗河再涨,泄水闸也无济于事。我来,是替殿下看看西侧地基还能撑几日。”
守卫统领犹豫了片刻,朝身后挥了挥手。石阶上两名守卫让开,“先生请。”
地牢石阶湿滑,壁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只剩豆大一点。青衫人走到石阶中段时停了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只拇指大的青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草木腥气散出来。
他将瓶口朝下,一滴墨绿色的液体无声落入石壁缝隙,顺着砖缝往下淌,消失在一处不起眼的孔洞里。
地牢的湿气混着霉味往上涌。叶临川头顶石壁缝隙里渗下那滴墨绿色液体,正落在他后颈。液体触肤即化,若一滴冰水渗入毛孔。
不久之后,石阶上脚步声又起。青衫人已从地牢出来,经过守卫统领身旁,脚步不紧不慢。统领躬身相送,忽然皱了皱鼻子,空气里有股极淡的腥甜,转瞬即逝。
他四处看了看,石壁上水珠照常往下淌,壁灯火苗晃晃悠悠,没见异常。统领摇了摇头,把那股味道归给了牢里的霉气,继续守在入口处。
叶临川后颈的冰意正沿着经脉往下走。归墟散的药力像被什么东西从丹田处撬开了一条缝,原本沉滞的真气开始缓慢流动。
约莫半盏茶工夫,归墟散的药力被逼退到左臂,再从指尖逼出体外。一滴黑血从叶临川指尖滴落,在潮湿的石地上洇开。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经脉中真气流转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归墟散的残余药力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像一层薄刃贴在经脉壁上,短时间内让真气运转更利。
他闭目感知了一息,地牢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守卫统领还守在入口处,呼吸平稳,没有异常。叶临川睁开眼,目光落在牢门铁锁上。
锁是精铁所铸,寻常刀剑劈不开。但他此刻经脉中流转的真气比被擒前更盛,枯荣经的死气与生机交替运转,指尖凝出一缕灰白交杂的真气细线。
他将真气灌入锁孔,真气顺着锁芯游走,触到机括弹簧的瞬间猛地一搅。铁锁内部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锁舌缩回。牢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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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川侧身闪出,贴着石壁朝石阶方向掠去。
他脚步极轻,呼吸压到最低。石阶上方的壁灯依旧昏黄,守卫统领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到了石阶中段时他停住了,侧耳听了三息。守卫呼吸平稳,没有察觉异常。叶临川从阴影中探出手,指尖凝出一缕真气,无声点在那人后颈。那人闷哼半声便软倒,叶临川伸手扶住,将人拖到石阶转角靠墙放好。
他拾起那人腰间的钥匙串,快步折回牢房通道。石壁上那处孔洞还在渗水,他伸手在孔洞边缘摸索,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石。指尖发力,砖石向内陷落,露出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只油布包裹。叶临川取出展开,秋月剑静静躺在其中。他将秋月剑取出,确认完好后方才收入腰间。
他沿地牢西侧通道疾行,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渗出干燥的冷风,与地牢的潮湿截然不同。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镜,每隔数步嵌着一盏铜灯,灯油清亮,火苗纹丝不动。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穹顶极高,目测不少于十丈,四壁以青石垒砌,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窟龛,每个窟龛里都搁着铁匣,匣面贴着各色标签。石室中央是一张环形的石台,台上摊着卷宗、算盘、尺规、笔墨,俨然一处缩小的天舟账房。
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之时,穹顶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叶临川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向左侧阴影中一闪。
一支铁矢钉入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矢身没入地面三寸,尾端剧烈震颤。铁矢通体漆黑,矢杆上刻着一圈极细的凹槽,凹槽内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此处禁地,擅入者死,退!”
叶临川未退。温暮秋手腕一翻,又是五支铁矢破空而出。叶临川秋月剑横封,五支铁矢力道一支大过一支,直到第五支铁矢袭来,秋月剑刃丝一引直接将那支铁矢返还温暮秋,力度之大,声势之迅猛,丝毫不亚于温暮秋刚刚所出。
“有些本事。”温暮秋再从腰间皮囊中抽出一支铁矢丢了出去,两根铁矢在半空中相撞,刚刚被叶临川引出的那支铁矢直接碎裂成两半。
而那支铁矢去势不减,直奔叶临川而来。
“止!”叶临川低喝一声,三根刃丝齐出直接将这根铁矢绞断。
温暮秋察觉不对立刻从怀中摸出一根铜管,在暗门框上重重一磕。铜管炸开,一枚赤红火弹冲天而起,穿透石室上方排气孔,在外面的夜空中炸开一朵血色烟花。
邀月居外。
昭野看着空中那朵血色烟花,咧嘴一笑,“看来我们的判官大人,已经动手了。”
“既然判官大人已经出手,那我四处也理应跟随。”秦寿生抬手就准备招呼四处的人。
“都给老子让开!”魏撼山一剑将邀月居的大门劈得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