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沉默。
风过，卷起几片残破的战旗。
陆去疾看着老王那张满是沧桑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再次轻轻拍了下老王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下拍得很重。
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那一声只有侠客行才懂的"谢谢"。
老王感受着肩膀上的力度，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去疾，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道：
“东家！”
“我想报仇！”
“我们这么多兄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想报仇啊！！”
陆去疾看着老王那双通红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那满地的尸骸，看向那远处依旧还在集结的妖族大军，眼底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冽杀意。
杀意之浓重，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放心！”
陆去疾一字一句：
“一寸山河一寸血！”
“每一笔账，咱们都会向妖族讨回来！”
唳——！
一只红翅旋壁雀扇动着翅膀，划破了这死寂的苍穹，缓缓落在了陆去疾那宽厚的肩膀上。
它歪着脑袋，清脆地啼鸣了一声，似乎在诉说着这一路的奔波劳碌。
陆去疾原本还带着几分欣慰的脸色，在看到这小家伙的一瞬间骤然凝固。
“红翅旋壁雀？”
他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是江南出事了？”
陆去疾心中咯噔一下，手指有些发颤地伸向红雀脚下的那截小竹筒。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从中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写信之人在极度仓惶与焦虑之中写下的。
“乾陵江上，妖天子相柳举兵五十万，李轻舟一人一剑南下拦截，天元帝垂暮出征，聚十五万众，双方兵力悬殊，大奉岌岌可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去疾的胸口。
五十万对十五万。
妖天子相柳亲征，天元帝垂暮出征，李轻舟一人一剑。
一条条消息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巨浪，不断冲击着陆去疾平静的心境。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如雨，那双眸子里透出的不再是温润，而是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仿佛是一头被触怒了的雄狮。
“相柳……”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你这是在找死。”
周围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去疾情绪的变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闻言，徐子安、李飞仙、老王，慕容长空等人齐齐扭头看向陆去疾。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清楚，能让陆去疾露出如此神色，绝非小事。
“陆哥，怎么了？”
“东家，怎么了？”
徐子安和老王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人的声音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陆去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信纸揉在手心，转头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得可怕：
“妖天子对大奉下手了。”
“举兵五十万众！”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出身大奉的慕容长空等一众剑仙面色大变，天元帝亲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争，而是国运之争，是生死存亡之战！
“好一个妖天子！”
“大虞都没吃下就敢对我大奉下手，真是狼子野心！”
“士可忍孰不可忍……”
剑冢十二剑仙义愤填膺的怒骂，恨不得立马御剑飞回大奉。
徐子安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那股逍遥的仙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人的锋锐剑意！
“我去宰了妖天子相柳！”
徐子安怒喝一声。
手中的飞剑红尘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竟是不受控制地嗡鸣出鞘，悬停在身侧，剑身剧烈颤抖，散发着刺目的寒光。
陆去疾扫了一眼众人，沉吟了一会儿后对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次我亲自走一遭，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一丝不容置疑。
老王愣了一下，挠了挠那满是血污的脑袋，一脸茫然：“更重要的事情？”
如今还有什么比阻挡妖天子更重要？
陆去疾转过身，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也是大奉的方向。
“如今幽州和江南都是捉襟见肘。”
“不仅军师那里快扛不住了，大奉在幽州的军队也快扛不住了。”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徐子安，吩咐道：
“子安，幽州战局就交给你了。”
“那里至少还有几十万妖卒，你能抗住吗？”
徐子安看着陆去疾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柄还在微微颤抖的红尘剑。
而后，他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狂傲，带着几分自信，更带着几分剑仙独有的洒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下一瞬，躁动的飞剑红尘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心意。
“陆哥放心。”
徐子安的声音清朗，如金石坠地：
“只要我红尘在手，足以剑伐天下妖孽！”
“这一路，我会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好大的口气！
好狂的剑意！
这便是如今的徐子安，只要红尘在手，哪怕天上仙人来了依旧不弱半分。
陆去疾看着徐子安，眼中的担忧终于化作了一丝欣慰。
他知道徐子安不是在说大话，更清楚这世上能挡自己这个好兄弟锋芒的修士不足一手之数。
紧接着，陆去疾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目光扫过李飞仙，扫过慕容长空，最后落在那个满脸血污的老王身上。
他缓缓道：“我南下之后，还请诸位入江南，听从司徒贺的调遣。”
老王憨厚点头：“东家放心，我一定听从军师安排。”
李飞仙微微颔首，“好。”
慕容长空连同一众剑冢剑仙共道一声：
“没问题。”
安排好一切之后，陆去疾又吸了一口清气，对着众人郑重说道：
“大虞就交给你们了。”
“这天下，不能乱。”
“这山河，不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