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看着高承安的脸,郑重其事道:
“命最重要,要是扛不住就想办法联系我。”
高承安摇摇头,说出了一番令陆去大感意外的话:“大哥,这一次我不会找你,也不会让你扛。”
陆去疾皱了皱眉头:???
高承安直言不讳道:
“大哥,你杀了文府那么多人,文府说不记恨那是假的,就算你有体修大祖撑腰,也难保不会被算计。”
陆去疾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嘴角慢慢抿开,浮现出一抹欣慰。
高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去疾,继续问道:“我不仅不会联系你,还会弱化你的存在,用大哥你的名,换取文府一视同仁的机会,大哥你不会怪我吧?”
高承安这话只说了一半,表面上说是换取文府一个一视同仁的机会,实际上最大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陆去疾。
陆去疾摆了摆手,“些许名声罢了,只要你用得上尽管用。”
高承安攥了攥手,“大哥,你放心,大夏不会忘了你的。”
陆去疾挑了挑眉,“这个我一点都不担心。”
忘掉,忘不掉,这些对他都不重要,他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高承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对着陆去疾保证道:“大哥,我一定会带着大夏跻身八百州强国之列。”
陆去疾点头一笑:“我相信你。”
紧接着,他看向司徒贺,意味深长的问道:“司徒,你说他们真的还会记得吗?”
司徒贺双眼眯起,只露出一条缝,缓缓道:“应该会的吧。”
许是因为他心中也不确定,故而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陆去疾叹了口气:
“要是记得就好了,多年的弟兄了,最后真要分道扬镳,真是舍不得。”
“是啊。”司徒贺也叹了口气:
“要是朝笙,老王他们回到上界之后还记得这里的一切,有这么一份香火情在,咱们大夏在文府也就没那么孤立无援了。”
“未来真是一片迷茫,路又在何方?”
陆去疾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
“路就在脚下,到了如今的境地,往哪走都是前方。”
司徒贺抚须一笑:“这倒是,天塌地陷咱们都熬过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恰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是高云先。
此时的他身披轻甲,蓄有青茬,彻底褪去了稚嫩,眉宇间尽是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全然没有以前的嚣张跋扈。
他并未进门,而是站在门边,也没有说话,就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门边。
高承安看到高云先之后立马站起了身,对着石凳上的陆去疾和司徒贺挥手:
“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呢,我得先走了。”
陆去疾抬头看着高承安,并未出声挽留,只是挥手道:“慢慢走,别摔跟头。”
高承安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朗声一笑:
“天黑我点长烛,雨来我躲檐角。”
“大哥,我会一步步走到最高。”
最后一字落下,高承安走到了院外,他看了一眼高云先,掷地有声道:“云先,随我收拾旧山河。”
高云先抱拳拱手,“得令。”
不一会儿,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影消失在了江南总司之内。
一出司,高承安身形顿了下,眼角不自觉流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高云先虎躯一震,忙问道: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高承安一点一点抬起头,闭上眼沉思了片刻,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只是有件事憋在心中不能告诉我大哥罢了。”
高云先转头看向了江南总司,道:
“殿下,其实现在回去说也不迟。”
高承安摇摇头,“不必了,他要不了多久便会离开,我不想让他伤心。”
高云先好似猜到了什么,小声补上一句:“可是殿下,有些事你不告诉大殿下,他会更伤心的。”
高承安没有说话,只是埋着头朝着远处走去。
爹死了这件事,他不是不想说,实在是欲语泪先流啊。
如今现在天下还未安稳,他必须先扛起天下,务必在回归大天地之前完成一统。
大天地必定是群狼环伺,一个尚未统一的国家,在那些上桌吃饭的人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不把内部经营成铁桶一块,到时候各方势力伸出爪牙,先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那些死的人也会白死。
先顾国,再顾家,这是高承安一个身为君主的责任。
所以他并未第一时间并未回去奔丧,而是选择与自家大哥陆去疾一起定下未来三百年大计。
高承安走后,院内便只剩下了陆去疾和司徒贺两人。
陆去疾看着犯困的司徒贺,忽然说道:
“司徒,你说怎么那么巧,我身边竟然会有那么多真灵转世,连老王都是真灵转世。”
说起这,司徒贺顿时来了精神,旋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主公与真龙走得近,又身负大气运,那些真灵又全是因为龙泽天下才苏醒,所以主公身旁之人大部分是真灵这并不意外。”
陆去疾抬头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声音高了几分,“那你说东方朔会不会也是真灵转世?”
司徒贺袖下的手微微一颤,如实回答道:“有可能,很大可能。”
陆去疾:“司徒,若是有朝一日东方朔想起了你这位谋士,想让你离开大夏,你会吗?”
司徒贺噙着唇,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按照先前的约定,他和陆去疾,和江南,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偏偏在这段刀光剑影的时间内,他喜欢上了江南这地方,吃惯上了南街的肉包子,也住惯草堂这间朴素屋子。
真要走,他还有些舍不得。
可自古以来,忠臣不侍二主。
若是故主仍在,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陆去疾看着难以抉择的司徒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想说没关系,反正咱俩的约定也到期了,你想走想留都没关系。”
“但是,司徒,你要记住,你也是在这片天地长大的人。”
“要是你有一天,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又想对这片天地做点什么,希望你能站出来为这片天地说些话。”
说完,陆去疾站起身走向门外,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散发着一股孤寂。
司徒贺一人独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心中一片怅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