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声响,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杨天昊也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打了个哈哈继续研究手里的电脑。
引擎的轰鸣在京藏高速上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路牌上“兴和出口”的反光白字在车灯里一晃而过。
这里已经驶出河北界,进入内蒙古境内,再往西走,高速服务区的间隔会越来越大,后半夜大半站点都会关停。
张大力敲了敲方向盘,扫了一眼掉了近半的油表,打右转向减速驶下匝道。
“下去补满油,顺道补点儿现在的吃喝,换你开会儿。”
他侧头对副驾的李晚星撂了一句,脚下刹车轻踩,皮卡顺着高速口周边的城郊街巷往里走。
“我眯四个小时,然后再换我,天亮前必须扎到包头。”
这是李晚星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避开了主城区的安检站点,补给全选高速口周边的城郊批发带,既能补全物资,又能省掉不必要的麻烦。
街巷两侧全是开夜档的杂货批发铺。
专做货车司机生意的馆子,人声依旧嘈杂,柴油味混着饭菜香飘进车窗。
杨天昊在后排窝了整整六个小时,浑身早就僵得发酸,这会儿赶紧借着停车的空档,把调试好的抗干扰对讲机挨个往前递。
“刚好趁停车这功夫,给你们同步下通信的事,之前光调试没来得及细说。”
杨天昊点了点笔记本屏幕,“再往西走公网基站就越来越稀少了,过了包头之后,高速沿线的信号就断断续续的。
我提前锁定了1个专网基站频段,市区和高速上就用这个通联。
另外备了2个卫星频段,进了青海无人区,雪山里,基站全废的时候,靠这个兜底,别到时候喊人找不到频道。”
沈梦刚接过对讲机,动作忽然一顿。
周遭原本喧闹的街巷,突然被一连串突兀的闷响、碎裂声盖过。
前一秒还在碰杯说笑的货车司机,举杯的胳膊猛地往下一坠,满杯的白酒连杯子一起砸在桌面,玻璃碎裂声混着酒液泼洒的声音炸开。
后厨颠勺的厨子手里的炒勺骤然脱手下坠,“哐当”一声砸进锅里。
滚油瞬间溅起老高,厨子痛得闷哼一声,却连抬手捂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
就连路边被风卷到半空的塑料袋,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以完全不符合风力的弧度笔直落向地面。
张大力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常年极限负重训练练出来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周遭不对劲。
浑身的肌肉都在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额外的坠力。
他几乎是同时踩死刹车,皮卡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后腰的刀柄,脊背绷紧,目光扫过街巷两侧。
“不对劲。”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沉坠感毫无征兆地裹住了全车。
不是背负重物的局部压迫,是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同时变沉。
杨天昊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猛地向下一坠,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
他惊呼一声,原本单臂能轻松抱稳的本子,此刻沉得像块实心砖,得两只手死死扣住才抱得住,胳膊瞬间泛起酸意,连抬胳膊递对讲机的动作都滞涩得厉害。
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沈梦浑身不适,身形不受控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透明涟漪。
张大力发现踩住刹车的脚发沉,转动脖颈观察周遭的动作要额外发力,每一块肌肉都要比平时多付出更多的力气。
李晚星视线扫过巷口,清楚看见路边杂货铺门口堆着的成箱矿泉水,直接塌了下去。
矿泉水瓶滚了一地,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巷正中央,站着个身形敦实的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上布满厚茧,周遭的异常仿佛没有影响到他,依旧站得稳稳的。
连脚下地砖接缝处的碎石,都被压得纹丝不动。
对面一个手持短刀的男人,正被压得双膝跪地。
膝盖抵着地面,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爆起,手里的短刀撑在地上,勉强维持着不趴下去的姿势。
他显然也在对抗这股莫名其妙的外力。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男人猛地嘶吼一声,手里的短刀忽然泛起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刀身瞬间拉长三倍,拼尽全力朝着男人心口直刺过去。
可那刀锋刚刺出半米,就脚下一滞。
明显感受到那个刀越来越重,他前冲的势头骤然一停,下坠力让刀身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下弯折。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地砖被砸出一道细碎的白痕。
李晚星看着那道白痕,又抬了抬自己的胳膊。
不是错觉。
这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他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巷口停着的皮卡。
在四人脸上挨个落了一遍,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嗤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车里。
“没觉醒的普通人,没价值。”
他再没往这边看一眼,注意力重新落回了跪在地上的对手身上。
缓缓抬手,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四人只觉身上的沉坠感没再加重,可对面跪地的男人,却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响,整个人瞬间扑倒在地,连惨叫都没挤出来,便没了动静。
几乎是同时,车上四人裹在身上的那股沉劲消失,四肢瞬间恢复了常态。
杨天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笔记本滑到腿上都没察觉。
街巷里的说笑声、惊呼声、油锅的滋滋声瞬间涌了回来。
可地上弯折的短刀、地砖上的白痕、碎裂的酒杯、塌掉的矿泉水纸箱,还有那个趴在地上不动的人,就摆在那里。
男人没再往皮卡这边扫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进街巷深处,拐过墙角,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刚才那....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天昊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眼一个手掌大的仪器。
“我这边一点信号波动都没扫到,连电磁异常都没有!
那刀怎么自己弯了?刚才感觉身体好沉。”
车内十分安静。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重新挂挡,脚下油门轻踩,皮卡立马调转车头,没再往街巷深处多走一步。
方向盘上,他的手指还留着刚才发力的白印。
“是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