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今晚四连只干三件事
第三夜,练潜伏警戒。
七班那边有人熬到后半夜,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点往下垂。
老郑从他背后摸上来,两根手指一夹,就不声不响的抽走了其步枪。
那青年醒过来,伸手摸了个空,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老郑把枪砸回他怀里,却不骂。
“记住刚才那个感觉。”
“真上了阵,枪被人摸走不算最倒霉。”
“脑袋还留在脖子上,你才叫命大!”
第四夜,练伤员转运。
白天先抬土袋。
入夜以后,老兵轮流躺上担架,装真伤员。
软软单膝跪在担架边,一只手托住炮崽后颈,另一只手护住他的肩背。
“记顺序,先护颈背,再抬肩腰。”
“然后听口令,一、二起!”
四名新兵同时发力,担架平稳离地。
软软松开手,目光从四个人脚下扫过。
“不许抢拍子。”
“只要有一双脚急了,担架就会翻。”
“上面要是真伤员,你们摔的就是他的命。”
于是四人一组,抬着担架穿过田埂、烂沟和半片密林。
走到后半夜,意外还是来了。
担架前侧的一名新兵踩塌田坎,半条腿滑进水沟。
他手里还抓着抬杠,整副担架却已经向右边倾了下去。
水生见状肩膀一撤,从后杠下面扑到侧边,用肩头顶住压下来的木梁。
另一名青年照着软软教过的动作,单膝砸进泥里,两手托稳炮崽的颈背。
“别先拉人!”水生咬紧牙,“稳担架!”
第四个人立刻压低重心,抱住担架尾端。
掉进沟里的青年也没松手,半跪在黄泥水里,用肩膀往上顶。
四个人一高一低,全跪进了泥里。
麻绳被绷得咯吱直响。
“起!”
水生低吼一声。
四人同时发力,终于把倾斜的担架一点托平,重新挪回田坎。
掉进沟里的青年这才松开抬杠,手脚并用爬上来。
担架上的炮崽不禁睁开眼睛,得亏他不是真伤员,不然这几下折腾可得要他的命。
不过也没人看水生他们的笑话。
因为之前,众战士也是这么训练过来的。
水生这时一屁股坐进泥里,大口喘气。
他的领口被树枝勾开了一道口子,藏在里面的歪斜针脚全露了出来。
母亲系给他的扣子还挂着,一根线都没断。
软软走过来,弯腰拨了拨那几道绷紧的线,想到了许副班长。
“针脚挺密。”
水生赶紧拢住衣领,把扣子护进怀里。
“我娘缝的。”
“她怕不牢,补了三遍,还打了死结。”
“那就守好,别弄丢。”
水生用力点头。
“死都丢不了。”
软软抬眼看他。
“少说死。”
“扣子要在,人也得回来。”
水生愣了一下,有闻过许副班长针回来线回来,人却没回来的故事。
随后重新点头。
“记住了。”
七天里,新四连八十二个人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们跟着各连队训练,摔得鼻青脸肿。
有人跑到一半,扶着树把胃里的苦水都吐干净,擦完嘴又回到队伍里。
有人在警戒岗上站着睡着,一头栽进壕沟,爬起来后主动把下一轮岗也补了。
鞋底磨穿了就拿麻绳捆,肩头磨破了就垫一块破布继续抬。
没人喊苦,也没人退出。
第七天深夜,新四连开始最后一次考核。
长距离静默行军。
沿途三次设置警戒,三次轮换,不能点火,不能掉队,也不能弄丢任何一副担架和任何一个土袋。
天快亮时,晨雾压在田野上,队伍从雾里走了出来,每个人的绑腿都被露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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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担架上的土袋,一个没少。
登记员站在驻地前,展开名册,名字一个接一个点下去。
“水生!”
“到!”
“赵小满!”
“到!”
“陈石头!”
“到!”
八十二声回应短促,清楚,全员在列。
团长翻完训练记录,抬头看了这支队伍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在末页写下四个字。
“训练合格。”
八十二个人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刚松下去。
团长已经拿出一张折好的牛皮纸地图,递到狂哥手里。
“今晚,四连配合尖刀班出击。”
“破坏东南公路,剪断沿线电话网。”
“前沿侦察发现,鬼子公路巡逻比平时多了一倍,今晚很可能有敌军运输队经过。”
狂哥展开地图扫了几眼,抬手拍到鹰眼胸前。
鹰眼接住地图,目光从上面的几个红叉一路扫过去。
再抬头时,鹰眼看着四连新兵们神情严肃。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好。”
“这可不是结业考核,到时候会真见血的。”
方阵里,八十二只手几乎同时摸向枪带。
真的要打鬼子了,他们怎么有亿些些紧张呢。
但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基本的纪律他们还是能保持,仍站在原地等待命令。
四连带队干部看过队伍,随之下令。
“向右转!”
八十二双布鞋、草鞋同时碾进泥里,只响了一声。
然后经过四连木牌。
直到八十二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冷风才钻进草棚外沿。
木牌旁的粗布袋轻晃了两下。
哒。
哒。
……
夜晚,离开驻地不到三里,狂哥便抬起拳头,把四连拦在一条水沟里。
“装弹。”
八十二名新兵下意识拉开枪栓。
“咔哒!”
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狂哥的脸当场黑了。
“你们都嫌鬼子的耳朵不好使,是不是?!”
水沟里一下没了动静,几个新兵连呼吸都憋住了。
“前后错开,分批装弹!枪口不准抬出沟沿!”狂哥凶狠的扫视四连新兵。
“今晚四连只干三件事。”
“剪线,警戒,掩护!”
“没我统一口令,谁敢先开枪,我先敲碎他的牙!”
水生抿紧干裂的嘴唇,慢慢把子弹压进弹仓。
周围的新兵见状全照着他的动作来,再没让声音撞到一起。
队伍贴着沟底继续往前摸。
鹰眼忽然蹲下身,手指压在公路边的车辙上。
两道车辙比白天侦察时更宽,也更深。
泥沿旁边还粘着几片刚压碎不久的青芦叶。
“今晚走过重车。”
耗子伸手量了量轮距,又顺着车辙往前摸了一段。
“不止一拨。”
狂哥眯眼望向公路尽头,向前一挥手。
“先按原计划,动作快!”
尖刀班率先摸到电线杆下。
两名老兵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拉紧麻绳。
另一人踩上他们的肩膀,抱住木杆,几下便蹭了上去。
四连随即散开,伏进公路两侧的泥草中。
水生趴在一片湿草后,枪口贴着草根对准路面。
一片芦叶从他领口扫过,将衣领勾开,扣子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半空传来两声轻响。
“吧嗒。”
电话线落了地。
爬杆的老兵刚顺着木杆滑下来,公路东头突然刺出两团蜡黄的灯光。
有车!
狂哥迅速压下手掌。
“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