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柔这时已经把松茸牦牛肉盛进盘子里。
柳溪月接过盘子,用筷子把肉和松茸摆成一个小山堆,顶上撒了几粒白芝麻,边缘点缀了两片香菜叶。
她把盘子递给男人,桃花眼弯起来。
“慢用。”
男人接过盘子,用筷子夹起一块牦牛肉送进嘴里。
咀嚼两下。
整个人愣住了。
秦璐立刻凑过去。
“怎么样?好吃吗?”
男人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松茸。
然后是第三筷子,第四筷子。
一盘松茸炒牦牛肉,不到一分钟就见底了。
他抬起头,视线在几个女人脸上扫过。
“老板,再来一份。”
秦璐眼睛一亮。
“行嘞!”
男人把空盘子递回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
“能打包吗?我想带回去给我媳妇吃。”
苏雨柔点头。
“可以,等两分钟。”
她重新起锅烧油,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男人站在摊位前没走,视线落在陆远身上。
“兄弟,你们是自驾游过来的?”
陆远正切着青稞饼,随口应了一句。
“嗯,从四川过来。”
“四川?”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们走的哪条线?”
“川西高原,翻山到的香格里拉,今天刚到大理。”
男人沉默两秒,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川西啊……”
秦璐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去。
“大哥,你怎么了?”
男人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我媳妇了。”
“你媳妇怎么了?”
“她一直想去川西看雪山,攒了两年的钱,今年本来打算去的。”
“结果我把钱拿去投资了,赔光了。”
秦璐张了张嘴,没接话。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
“她没怪我,就是不怎么说话了。”
“今天晚上我出来逛夜市,她说想吃点好吃的,我就想着给她带点回去。”
他指了指摊位上的松茸牦牛肉。
“这个味道,她应该喜欢。”
苏雨柔这时已经把第二份炒好了,用食品袋装好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老板娘,能不能再给我来杯酥油茶?”
苏雨柔愣了一下。
“酥油茶还没做呢。”
“那算了。”
男人转身要走。
陆远这时开口了。
“等等。”
他从车厢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大半杯刚煮好的姜茶。
“这个给你,不要钱。”
男人接过保温杯,愣了几秒。
“谢谢。”
他转身走进夜市人群,背影很快被淹没。
秦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吸了吸鼻子。
“陆远。”
“嗯?”
“我有点想哭。”
陆远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别矫情,客人来了。”
秦璐抬起头。
刚才那股香味已经彻底在夜市里散开了。
三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年轻女孩停在摊位前。
“老板,松茸炒牦牛肉还有吗?”
“有!”
秦璐立刻抹了一把眼睛,扯着嗓子喊。
“雨柔姐!来活儿了!”
紧接着又是两个背包客。
然后是一家三口。
再然后是一群大学生。
不到十分钟,摊位前排起了队。
楚潇潇立刻站起来,开始维持秩序。
“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
她拿着小本子记录每个人点的菜,动作干练得像在律所开庭。
林雪薇坐在收银台前,面无表情地收钱找零。
铁皮零钱盒里的钞票和硬币越堆越多。
她盯着那堆零钱,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从来没想过,收几块钱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柳溪月蹲在操作台边,一盘接一盘地摆菜。
她的腰都酸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每一盘都要摆出花来,这是她的职业病。
苏雨柔和陆远站在灶台前,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
她炒菜,他切菜。
她调味,他递调料。
铁锅翻飞,油烟升腾。
秦璐站在队伍最前面,嗓子都喊哑了。
“松茸炒牦牛肉二十一份!”
“青稞炒饼十五一份!”
“酥油茶五块一杯!”
她一边喊一边收钱,红色的马尾甩来甩去。
队伍越排越长。
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都看傻了。
烤乳扇大姐端着一盘乳扇走过来。
"你们这生意也太好了吧?"
秦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大姐,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行啊,给我来一份。"
大姐掏出二十块,递给林雪薇。
林雪薇接过钱,放进铁皮盒里,又从盒子里找出五块零钱递回去。
"你的菜还要等一会儿,前面还有七个人。"
大姐摆摆手。
"不急不急,我就在旁边等着。"
她站在摊位边上看热闹,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几个女娃娃,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
那个收钱的,浑身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
那个维持秩序的,说话一板一眼跟念法条似的。
那个摆盘的,蹲在地上都能蹲出仙气来。
那个炒菜的,温温柔柔但手上动作十分娴熟。
还有那个扯着嗓子喊的,嗓门大得像要把整条街都掀翻。
大姐啧啧称奇。
"你们几个,不会是哪个剧组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秦璐一边收钱一边回。
"大姐你猜对了!我们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体验生活还能赚钱,你们这娃娃会过日子。"
秦璐嘿嘿一笑。
"那可不。"
几分钟后,烤乳扇大姐接过柳溪月递来的盘子。
她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松茸,表面裹着一层金黄的油光,菌盖边缘微微卷起,牦牛肉丁紧紧贴在上面。
筷子刚一碰到嘴唇,那股鲜香就直冲鼻腔。
咬下去。
松茸的纤维在齿间爆开,汁水混着牦牛肉的油脂,铺满整个口腔。
鲜。
不是味精的那种假鲜,是野生菌子特有的山野气息。
牦牛肉丁嚼起来有韧劲,膻味被野葱和辣椒油压得死死的,只剩下纯粹的肉香。
大姐闭上眼,嘴里嚼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享受,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这玩意……”
大姐睁开眼,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份菜,又看了看苏雨柔和陆远。
“你们这是从哪学的手艺?”
苏雨柔笑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没学过,就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做的。”
“瞎说。”
“我在大理摆摊八年了,什么馆子的菜没吃过。你这个味道,绝了。”
大姐端着盘子转身回自己摊位,路过隔壁烧烤摊时,那股松茸混着牦牛肉的香味又飘散开来。
烧烤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晒得黢黑,正蹲在炭火炉前翻着羊肉串。
他鼻子动了动。
又动了动。
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老婆。”
他扭头看向旁边正在刷酱的女人。
“你闻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