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副院长的“贡献”


    地下关押区的空气冰冷而凝滞，多层复合禁制将每个囚室都隔绝成独立的小世界。


    在这里，灵力被压制到最低限度，连时间流速都经过特殊调整，以防止囚犯通过任何方式积累力量或传递信息。


    墨渊的囚室位于最深处。


    曾经风光无限的万象学宫副院长，如今身披特制的禁灵枷锁，盘坐在囚室中央的灰色石台上。


    他的外表看起来比被捕时苍老了许多，两鬓全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深处跳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执着。


    囚室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墨渊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扯动：“来了啊，林医官。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天。”


    林澈独自一人走进囚室外的观察区。


    隔着透明的灵能屏障，他能清晰看到墨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白雨和赵虎在外围警戒，埃塔则通过远程连接监控着囚室内的一切数据波动。


    “你知道我会来。”林澈平静地说道。


    “当然。”墨渊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整合了十二种病理模式，提出了‘高维疫苗’的理论，但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法则微元的来源。而整个联盟，不，整个已知的维度中，唯一可能拥有这种东西的地方……”


    他的视线转向囚室一侧的墙壁，尽管那里空无一物，但林澈知道，墨渊“看”的是存放在上方实验室中的“观察者之瞳”。


    “……就是那枚晶体。”墨渊微笑，“我说得对吗，林医官？”


    林澈没有否认：“所以你知道它的秘密。”


    “不止是知道。”墨渊的身体微微前倾，枷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我在虚无深渊中漂泊的那些年，曾亲眼见过‘观察者之瞳’的诞生过程。或者说，我见过议会是如何制造这种东西的。”


    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墨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你以为议会只是观察者吗？不，他们也是……创造者。当某个世界的实验价值耗尽，或者病变发展到无法提供新数据时，议会就会启动‘回收程序’。”


    “他们会将那个世界尚未完全污染的核心法则抽取出来，提纯、压缩、封装。最终形成的结晶，就是‘观察者之瞳’。一枚晶体，就是一个世界的遗骸，是那个世界最本源、最纯净的‘法则汤’。”


    囚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林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早就猜到观察者之瞳不简单，但没想到真相如此残酷，每一枚晶体，都代表着一个被议会榨干后毁灭的世界。


    “所以晶体内部封存的，是未受污染的原始法则？”林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未受污染？”墨渊发出低沉的笑声，“不，不是未受污染，而是……‘重置回出厂设置’。议会有一套复杂的工艺，能将法则中所有‘生命演化’的痕迹抹除，只保留最基础、最中性的框架。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未经雕琢的玉石，或者，未经染色的画布。”


    他眼睛盯着林澈，抬高了嗓门：“而这种‘空白法则’，正是你需要的‘法则微元’的最佳原料。理论上，你可以从中提炼出任何类型的法则粒子，按照需要的比例调配，注入病变世界，修复其法则网络。”


    林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墨渊的描述，完美契合了他理论中的缺失环节。但——


    “代价是什么？”林澈直截了当地问，“如此珍贵的东西，使用它不可能没有代价。”


    墨渊的笑容变得诡异：“代价？首先，提炼过程极度危险。‘空白法则’极不稳定，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法则暴走，引发局部甚至大范围的现实重构。你知道什么是‘现实重构’吗？”


    林澈没不得及回答，但墨渊不需要，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就是物质的基本属性被改写。可能这一秒还是坚不可摧的玄铁，下一秒就变成了随风飘散的粉尘。可能活生生的人，突然变成了一幅画、一段声音、或者纯粹的概念。”


    “其次，”墨渊伸出被枷锁束缚的手指，指了指上方，“观察者之瞳是议会的财产。每一枚晶体都有独特的识别编码，一旦被激活使用，议会几乎立刻就能感知到。你们现在只是被标记为‘观察样本’，但如果动了他们的财产……”


    他没有说完，可意思很明显，那将提前触发清除部队的打击。


    “最后，”墨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蛊惑的味道，“就算你们成功提炼出法则微元，找到了安全注入世界的方法，解决了量产和部署的所有难题……你们真的以为，仅凭一枚晶体，就能治愈所有世界吗？”


    林澈沉默。


    墨渊说得对。一枚晶体就算能量再庞大，面对三百个世界的病变，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你需要更多。”墨渊的声音像蛇一样钻入林澈的耳中，“而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更多的‘观察者之瞳’。甚至……我知道议会存放这些晶体的‘宝库’坐标。”


    囚室外的监控室内，白雨猛地站起身：“他在诱导！林澈，不要听他的！”


    赵虎已经握紧了武器，随时准备冲进去。


    但林澈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依然平静地看着墨渊：“条件是什么？”


    墨渊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展开，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算计和某种扭曲渴望的表情。


    “很简单。第一，解除我身上的部分禁制，允许我参与提炼实验，我对虚无和法则的理解，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第二，提炼出的第一批法则微元，我要分得十分之一。放心，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计划，相反……我想用它来完善我的‘新神之躯’。你看，我们的目标其实并不冲突，你们想治愈世界，我想成为超越世界的神。而成为神之后，我自然有能力保护我的‘领地’不受议会侵害。”


    “第三，”墨渊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当你们准备进攻议会宝库时，我要一同前往。那里有我需要的……最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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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澈静静地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们就自己摸索吧。”墨渊向后靠去，闭上眼，“看看是你们先找到替代方案，还是清除部队先找到你们。顺便提醒一句，根据我在虚无中感知到的信息流，议会对你们这个‘异常活跃样本’的兴趣越来越大了。留给你们的真正时间，可能没有探测器显示的那么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事实。


    林澈转身离开观察区。


    在走出囚室区域的时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地说：“你的要求，我会考虑。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比如？”墨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写出完整的提炼方案，包括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措施。”林澈说，“如果方案可行，我们可以谈合作。如果不可行，或者你有所隐瞒……”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一切。


    回到地面后，联盟高层紧急会议召开。


    “绝对不能答应他！”一位来自中型世界的代表激动地说，“墨渊是什么人？是差点毁灭天衍界的疯子！是拿活人做实验的魔鬼！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说的是事实。”逻辑架构师-09用平稳的电子音分析，“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无法解决法则微元的来源问题，‘高维疫苗’计划的成功概率低于0.7%。而如果采用他的方案，即使考虑他背叛的可能性，成功概率也能提升至15%以上。”


    “百分之十五也还是太低了！”另一位代表反驳。


    “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顾老缓缓开口，这位镜湖界的历史学家经历了时间循环的沧桑，看问题的角度更加深远，“镜湖界能够重获新生，正是因为林医官敢于冒险。有时候，文明存续的抉择，就是在无数个糟糕选项中，选择相对不那么糟糕的一个。”


    白雨看向林澈：“你的想法呢？”


    所有人都看向林澈。作为计划的提出者和领导者，他的决定将影响整个联盟的未来。


    林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墨渊不可信。”他首先说，“但他掌握的信息很可能是真的。我们需要那些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院长皱眉。


    “我们可以答应他的部分条件，但必须设置多重保险。”林澈调出一份初步方案，“第一，允许他参与实验，但只能在严格监控下，且所有行动必须经过三人以上的同步批准。”


    “第二，他可以分得十分之一的法则微元，但必须在我们指定的地点、由我们的人员监督下使用。而且这些微元会被植入特殊的追踪标记，一旦他试图用于危害联盟，我们可以远程使其失效。”


    “第三，关于议会宝库……那太遥远了。我们可以承诺在条件成熟时考虑带他前往，但具体时间和方式由我们决定。”


    他环视众人：“最关键的是，我们要在他给出的方案基础上，开发出我们自己的、不依赖他的技术。他可以是引路人，但不能是唯一的钥匙。”


    会议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最终，经过激烈辩论和多次修改，联盟高层以微弱多数通过了与墨渊的“有限合作”协议。


    当林澈再次来到地下关押区，将协议内容告知墨渊时，这位前副院长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很谨慎，很周全。果然是林医官的风格。”他接过特制的灵能纸笔，这种工具只能书写，无法用于施法或传递密信。


    “那么，让我来写下‘诚意’吧。”


    墨渊开始书写。他的笔迹工整而诡异，每一个符文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韵律。


    《观察者之瞳初步提炼方案》


    《法则稳定性维持七则》


    《现实重构意外应急处理》


    《微元纯度检测与分馏技术》


    ……


    他一共写了十三篇专题，总计七万余字。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墨渊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


    “拿去吧。”他将厚厚一叠灵能纸递给林澈，“按照这个方案，你们有七成把握完成第一次提炼。至于剩下的三成风险……那就看你们的运气，和我的‘合作诚意’了。”


    林澈接过方案，快速浏览了最关键的部分。内容之详尽、思路之清晰，远超他预期。墨渊在这些年对虚无和法则的研究，确实达到了惊世骇俗的程度。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林澈收起方案，“但记住，任何背叛行为，都会导致合作立即终止。而终止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墨渊只是微笑，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消耗让他疲惫不堪。


    但林澈离开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冰冷、炽热、充满算计。


    回到实验室，林澈立刻召集核心团队。


    “开始解析方案。埃塔，你负责模拟验证每一个步骤。白雨，组织人手准备实验材料和场地。赵虎，加强所有相关区域的安保，特别是观察者之瞳的存放处。”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提炼？”白雨问。


    林澈看向窗外，天衍界的天空渐渐暗下来，星辰开始浮现。


    “三天后。”他说，“三天后，我们进行‘法则微元提炼实验’的第一阶段。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将迈出通往‘高维疫苗’的第一步。”


    夜空中，某颗星星突然异常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通过远程观测设备监控着整个天衍界星空的埃塔。他的处理器中，一段警报程序被触发，但随即被更高级的指令压制。


    “还不是时候。”埃塔低声自语，“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删除了警报记录，继续投入到方案的模拟验证中。


    而在实验室深处，那枚黑色的观察者之瞳，在特制容器中微微脉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