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松开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示意身后的秘书将一个厚厚的、贴着红色绝密封条的牛皮纸图纸夹放在了桌上。


    “钱老，是这么回事。”


    张局长指着图纸夹，一脸苦口婆心与无奈，


    “最近，咱们局里重点栽培的小林工——就是搞出无后坐力炮的那个林娇玥，您知道吧？她又牵头搞了一个新构想，‘重型火炮的全自动装填系统’。这可是个能彻底改变前线火力压制格局的好东西啊！可是呢，方案虽然做出来了，但在液压控制传动这块，彻底卡壳了。”


    张局长搓了搓手，显得十分头疼：


    “小林工脑子是聪明，但毕竟太年轻了，缺乏重工业底蕴。图纸上的几个关键受力点，咱们组织了所里好几个专家连夜看，都觉得别扭，可又没人能拿出准确的数据来纠正。这不，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您！”


    张局长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钱德福的肩膀，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老钱，在咱们整个兵工总局，论机械结构和液压传动，特别是正统的德国那一套精工理论，您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您是这方面的祖师爷！所以，我今天特地把这份初稿的绝密原件给您送来了。局办已经决定了，想请您出任这个项目的‘技术总顾问’。就当是帮帮我们这些小辈，掌掌眼，看看这丫头画的图纸到底错在哪了。咱们可全指望您把关了！”


    钱德福听完这番话，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他表面上惶恐地点着头，心脏却忍不住因为过度兴奋而加速跳动起来。


    “张局长，您这话真是……既然是局里的一号任务，又是为了前线的大局，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不睡觉也理当尽力！”


    他推了推老花镜，用颤巍巍的手慢慢解开了图纸夹上的棉线。


    当图纸摊开的瞬间，钱德福的目光落在那些复杂而精密的液压管路走向和前所未见的微积分补偿参数上。


    那一刻，他那双一直伪装得老眼昏花的眸子里，猛地迸射出如同贪婪野狼闻到血腥味般的锐利精芒！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压在粗糙的图纸边缘，指尖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白。


    就在张局长转身去端茶杯的瞬间，钱德福低下头，死死盯着图纸上那个标号为“z-3”的液压伺服主阀门结构图。


    【疯了……这种结构设计简直是天才之作！】


    他在德国柏林工业大学苦读了八年，又在克虏伯工厂摸爬滚打了六年，自诩深谙世界最顶尖的工业核心。可眼前这张图纸上的流体压力分布，竟然完美绕过了传统液压泵的物理瓶颈！


    但在震惊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如电流般蹿遍他全身。


    【太棒了！这个叫林娇玥的黄毛丫头，居然狂妄到敢挑战极限公差！】


    钱德福的目光毒辣地锁定在传动齿轮组的后半段——那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动能转化方程。表面上看无懈可击，但他一眼就看穿，如果实战中连续开火超过十五发，液压油温飙升，这个传动比绝对会导致整个阀门被几百帕的压强瞬间崩碎！


    【张局长啊张局长，你们这群土包子居然把这种东西当宝贝一样送给我审查？】


    钱德福在心底疯狂地嘲笑着，喉咙深处几乎要发出病态的低吼，


    【只要我在这上面顺水推舟，在这个方程式的尾缀加一个看似合理的“导热系数补偿”，就能让炸膛的时间，精确缩短到第三发！我要让你们的第一代重炮，在验收的阅兵场上，直接把你们的长官炸成肉泥！】


    他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抬起头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忠厚老实的干笑：


    “局长，您放心，这份图纸我一定逐字逐句地查验，保证……给咱们局里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


    夜，已经深了。


    特种装备所的大楼里，整栋建筑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唯有顶层钱德福的办公室，还从门缝里漏出一条昏黄的灯带。


    办公桌前，钱德福已经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整整八个小时。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举着一枚高倍数德国蔡司放大镜，几乎将整张脸贴在了图纸上。


    从最初的轻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此刻血管贲张的狂喜，他的情绪经历了一场堪称剧烈的海啸。


    “天才……这手段，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钱德福喃喃自语，抚摸着图纸边缘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份“全自动装填系统”的设计，其构思之诡谲，结构之复杂，完全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传统工业认知！尤其是图纸左下角关于“多级液压缓冲”和“旋转弹药输送带”的设计，那精妙的流体分布曲线，简直是降维打击般的物理学神迹。


    “可惜了，林娇玥，你终究还是太嫩了点！”钱德福猛地直起身，将放大镜“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嘴角咧开一抹近乎扭曲的冷笑，“天才又如何？经验跟不上，终究是个纸上谈兵的毛丫头！”


    他摘下老花镜，疲惫却亢奋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毒蛇般锁定在图纸中段的“楔形卡榫联动装置”上。


    这就是他耗费八个小时，揪出来的“致命漏洞”！


    “用非常规的反向杠杆来压缩空间？想法很美。”


    钱德福用手指在那个结构上点了点，忍不住嗤笑出声，


    “但你这只井底之蛙，根本不懂什么叫高强度金属疲劳！连发二十发之后，热胀冷缩导致形变，你这引以为傲的卡榫就会彻底锁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拿着这个漏洞去找张局长邀功，坐稳自己技术泰斗的位子；二是当个哑巴，等着这门火炮在实弹打靶时变成一堆废铁，让林娇玥声名狼藉。


    “不……都不够狠。”钱德福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低声狞笑，“我要的，是让你林娇玥，还有整个新华国的炮兵，死无葬身之地！”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支特制的极细绘图笔和一瓶德国原装的防脱色墨水。


    “卡弹太便宜你了。我要在这个方程里，加上一个不起眼的传动比补偿参数。”


    钱德福一边拧开墨水瓶，一边对着虚空中的假想敌得意洋洋地剖析，


    “只要我改了这条受力分布线，样炮测试时会堪称完美。可一旦到了前线，高强度的战场环境下，连续开火五十发……砰！”


    他猛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偏移的受力点会导致整个联动装置彻底断裂，引发膛内爆炸！那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说干就干。他立刻铺开一张崭新的绘图纸，台灯的光线调到最亮，全神贯注地趴在桌上描绘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