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功行赏,铁血丹心
回京后的第三次早朝,朱祁镇终于开始论功行赏。
大殿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但气氛比平时更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朱祁镇坐在龙椅上,冕冠上的旒珠纹丝不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宣北伐有功将士进殿。”小栓子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殿门大开,石亨、赵石头、张懋、格根鱼贯而入。他们的甲胄上还带着草原的风霜,脸上有冻疮的疤痕,但眼睛很亮,脚步很稳。四人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下,甲胄哗啦作响。
朱祁镇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石亨,北伐一战,你率军追击瓦剌千里,斩敌三千,俘敌五千。升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赏银一千两,赐蟒袍一袭。”
石亨跪下,磕了三个头:“末将谢皇上隆恩!”
“赵石头,克鲁伦河一战,你率步军正面挡敌,身负三伤,斩敌五百。升指挥同知,赏银五百两,赐宝刀一口。”
赵石头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响。他的肩膀上那道疤还在,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跪得很直。
“末将谢皇上隆恩!”
“张懋,率骑兵追击阿剌知院,斩敌二百,俘获战马千匹。升指挥佥事,赏银三百两。”
张懋跪下,磕了三个头:“末将谢皇上隆恩!”
“格根,率骑兵侧翼突击,斩敌八百,身负两伤。升副将,赏银五百两。”
格根跪下,磕了三个头。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血痂还没掉,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末将谢皇上隆恩!”
朱祁镇看着她,想起她刚到京城时浑身是血的样子。那时候她眼睛里只有仇恨,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大明的将军。
“平身。”
四人站起来,退回队列。
朱祁镇又看向于谦。
“于谦,留守京城,调度粮草,稳定朝局,功不可没。加太子太保,赏银一千两。”
于谦跪下:“臣谢皇上隆恩。”
“王匠师,铸后装炮三百门,射程八百五十步,无一炸膛。赐‘火器大师’名号,赏银五百两。”
王匠师从队列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袖口还沾着铜屑。他跪下,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臣谢皇上隆恩。”
“师翱,造连发铳五千把,射程四百步,无一卡壳。赐‘火器大师’名号,赏银五百两。”
师翱跪下,磕了三个头,眼眶红了。
朱祁镇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诸位,北伐一战,大获全胜。但朕今天要赏的不只是这些人。”他顿了顿,“朕要赏的,是那些阵亡的弟兄。一千二百三十七个人。他们的名字,朕一个一个记着。他们的抚恤,朕一文不少地发了。他们的碑,朕立在狼山沟旁边。”
大殿里安静下来。
“传旨下去。阵亡将士的家属,有老人的,朝廷养。有孩子的,朝廷供读书。有老婆的,朝廷给安排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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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谦跪下:“臣替阵亡将士的家属,谢皇上隆恩。”
散朝之后,朱祁镇把格根留了下来。
乾清宫里只剩下两个人。格根站在那里,甲胄还没换,脸上还有风沙的痕迹。
“格根,朕答应过你——打完仗,给你自由。现在仗打完了。你想去哪儿?想回草原,朕让人送你回去。想留在大明,朕给你房子,给你地,给你军饷。”
格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出那道浅浅的疤。
“我不走。”
朱祁镇没有说话。
“我留下来。帮你练兵,帮你打仗,帮你守着这片江山。”
“为什么?”
格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因为你答应过我——草原上的族人迟早会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朱祁镇笑了。
“好。朕等你。”
当天夜里,朱祁镇批完奏折,已经是三更天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宫墙上,像铺了一层霜。
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
“皇上,该歇了。”
“睡不着。”
“皇上,今天论功行赏,您应该高兴才对。”
“朕高兴。”朱祁镇说,“那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弟兄,终于得了赏。”
“那您为什么不睡?”
朱祁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阵亡将士的名单,一千二百三十七个名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抽屉。
“小栓子。”
“奴才在。”
“你说,那些阵亡的弟兄,他们的名字会被记住吗?”
小栓子想了想:“皇上不是给他们立碑了吗?碑在,名字就在。”
朱祁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吹灭蜡烛,走出乾清宫。小栓子跟在后面,不知道皇上要去哪里。
朱祁镇走到城南。粥棚还在,破破烂烂的,油布换了新的,但木桩还是那几根歪的。锅还是那口缺了口的大锅,灶台还是那个歪歪斜斜的灶台。没有人。李凤姐已经进宫了,粥棚空了。
他蹲下来,从灶台底下捡起一块木炭,在墙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扔下木炭,转身走了。
小栓子凑过去看,写的是:“此地曾有一碗粥。”
他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写这么一句话。但他觉得,这句话比那些大道理更让人心里发紧。
他擦了擦眼睛,追了上去。
月光下,朱祁镇走在前面,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刀光。他没有回头。身后的墙上,那行字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
风很大。
吹不散那行字,也吹不散那碗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