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赶到会议室。
大家又都安静了。
这领导在与不在,完全是两码事。
王晨就觉得纳闷了:宋纲提拔,这件事本身事情不大,而且正如刚才所说,按常理的话,应该没人会反对啊,这就是个顺水人情啊。
王晨神情严肃地坐下。
环顾一周。
本身他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这下更不高兴了。
宋纲这会在门口站着,刚才的话他早听到了,也知道是谁反对。
当王晨回到会议室时,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王晨肯定会帮他处理好这件事。
王晨喝了口茶,然后笑着来了句,“听说有人对宋纲同志的任职有其他想法?”
辛副主任来了句,“也不是有想法,我个人认为,宋纲同志的任命既然已经被举报了,那就要重新考虑这则任命的合理性,不能强行推动吧?加上现在又是您的敏感期,这也是为了您好啊。”
原来如此。
是有人知道省发改委要调整主要领导了,这才不怕了。
突然想到这,好像这一切又解释得通。
王晨还以为是因为他不在会议室,所以有人就放飞自我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李浩当然不爽了。
作为王晨的人肉嘴替,他在这个时候,必须赶紧冲在前头。
“我说几句啊,你们有的人无非就是觉得省发改委主要领导要换了,所以觉得不怕了,我还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们,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少数服从多数,这是组织原则。”
“而且我觉着,我们作为班子成员,应该格局要大一些,不要总是局限于那些…”
李浩说得很激动,现场大家不说话。
李浩的身份不一样,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别的领导干部认为开会就是和和气气的,你一言我一语,反正哪怕说一些反对意见,也就跟平时聊天一样。
但是李浩偏偏按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现在那些班子成员中,没几个人愿意和李浩开会,都怕挨收拾,李浩发起飙来,那连自己都会喷的,谁都怕。
王晨看着大家,看着李浩对有的人“开火”。
“我再强调一句,在单位别玩那一套,大家来这,是因为组织安排,是为了推动单位发展,可不是为了让大家来这扯淡!”
听到这些,王晨差点没忍住笑,但他一直忍着。
“有个别同志,不管干嘛,总是提出反对意见,我还是那句话,最好别这么自私,最好别玩那一套,说心里话,谁比谁傻?谁又比谁聪明?如果总觉得自己聪明,那我觉着这种人才是最…”
李浩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王爱文清了清嗓子,又看了李浩一眼,想要叫他不要这么激进,这影响太不好了。
但李浩就跟没看到似的,继续我行我素,“我真的受够你们有些人了,我真的觉得有的人很无耻…这么好的福利,怎么就保障出这样的领导干部?有担当吗?有责任心吗?有种就直接来和我吵架。”
王晨这下觉得不对劲,“李局长,先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嘛!”
李浩这才松了口气。
还别说,再说下去,都不知道该骂什么了,或许只能继续人身攻击了!
王晨缓了缓,然后看着桌面。
他打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之后,这才准备说几句。
“刚才李浩同志有些激动,但有些话说得直,听起来或许比较刺耳,但反而让大家把真实想法都摊开来了,说心里话,平日里大家装得和气,缺乏的就是这种感觉。那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说几句。”
大家都看着王晨。
作为省发改委主任,这点把控力还是有的。
他决定把这些话都说透说开。
“我强调几点,第一,省委确实在考虑调整省发改委主要领导,这件事我不否认,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刚才有人说这些,我不会否认,因为否认也没有半点意义。”
“但我要说明一点——省委调整省发改委的主要负责人,和组织今天讨论宋纲同志的任职问题,是两件不同的事。不能因为省发改委的主要领导可能要调整,就推翻已经按程序推进的工作。组织程序不是靠‘换人’来改变结果的,是靠事实和规矩来决定的。如若不然,那就是对民主集中制的违反。”
屈居言是省委组织部调过来的,他觉得王晨这番话特别对,连连点头。
毕竟在这方面,屈居言是专业的。
“第二,不管谁来当这个主任,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党培养的领导干部。我们的工作方向应该是,在任的时候就把该做的事做好,离任之前把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如果因为主要领导可能变动,就改变对一些同志的评价标准,那就不是对工作负责,是对组织程序的不尊重,或者说,那就是有的领导干部在搞小圈子。”
这话一说,辛副主任就有点尴尬了。
王晨清了清嗓子。
李浩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嘀咕了一句:不愧是省发改委,三言两语就把控住了全场的节奏。
“第三,关于宋纲同志的任职,我主张大家回到事情本身来讨论——他的任职年限、工作表现、考核结果,这些都有据可查。”
.如果有人对某个环节有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们逐条核实、逐条回应。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问题,只是因为举报信的存在,就搁置一个符合条件的干部晋升,那以后类似的举报信只会越来越多。那时候,所有该办的事就都办不了了。”
大家点点头,只有辛副主任看着不远处发呆。
王晨和王爱文对视了一眼。
王爱文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必要继续这么浪费时间,得赶紧速战速决,“同志们,我必须提醒大家一点,今天的会议,不是要大家站队,也不是要争个输赢,千万不要异化目的,别搞得跟政治势力内斗一样,那就失去了这个会议的意义。”
王爱文一下子,就把辛副主任那些话,异化为一种圈子势力的表现。
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不敢再说话了。
“我也知道,王主任刚才要我们讨论,实际上,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事负责、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实事求是地发表意见。但我个人认为,不应该由此去故意扰乱正常的会议发言秩序,那是不对的…”
这话一说,现场就更安静了。
王晨直接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发言了。
“那现在举手表决。”
散会后,宋纲眼圈红红的。
铃铃铃。
“王主任,是我,您有空吗?”
今天咋回事,怎么他也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