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洲呼吸乱了半拍，下颌线绷得很紧。
在南边丛林里的那场恶战，王大雷拉响手榴弹的画面，这几天确实天天在他脑子里转。
他不想在李为莹面前露怯，更不想把这种沉重的情绪传染给她。
可他媳妇太聪明，什么都瞒不住。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陆定洲强撑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老子是队长，连自己的兵都护不住。”
“你是人，不是神仙。你拼了命活下来，已经是对得起他们了。”李为莹伸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发，“所以我想多陪陪你。我在家待着也是闲着，看不见你，我心里也不踏实。”
陆定洲胸口起伏了几下，抬起左手扣住李为莹的后脑勺，把人按向自己，加深了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他吻得很克制，怕压着她的肚子，又带着点急切的宣泄。
好半天，两人才分开。
陆定洲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这女人，就是专门来克我的。”他咬着牙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无奈和妥协。
“那明天我还来不来？”李为莹笑着问。
“来。”陆定洲回答得很干脆，“不来老子自己爬回去找你。”
李为莹满意了，重新坐回椅子上。
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进。”陆定洲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面孔。
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陆队长，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年轻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没感觉。”陆定洲回答得很敷衍。
医生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转头看向李为莹，笑着打招呼。
“嫂子又来送饭了？陆队长这几天恢复得这么快，多亏了嫂子的营养餐。”
李为莹客气地笑了笑。
护士利索地给陆定洲换药。
拆开纱布，露出肩膀上那道狰狞的枪伤，肉已经开始长出新芽，看着红通通的一片。
李为莹别开脸，不忍心看。
陆定洲察觉到她的动作，赶紧催促快点。
换完药，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叮嘱陆定洲千万不能下地乱跑，这才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把保温桶收拾好，拿过旁边的苹果，用水果刀削皮。
“家里那三个小子今天干嘛了？”陆定洲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主动找话茬。
“还能干嘛，上房揭瓦。”李为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跳跳今天非说吴婶养的那只鸡是特务，拿着你给他做的木头枪，追着鸡在院子里跑了三圈。鸡飞到墙头上，他够不着，就让灿灿给他搬凳子。结果灿灿凳子没搬稳，两人摔作一团。”
陆定洲听着，乐出了声。
“安安呢？又在旁边看热闹？”
李为莹想起家里的活宝就头疼，“他坐在葡萄架底下吃糖，看见两个哥哥摔了，不仅不扶，还跑去跟我妈告状，说哥哥们要偷鸡吃。”
陆定洲笑得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直抽冷气。
“这三个小王八蛋，等老子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他们。”陆定洲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特别是老三，心眼太多，得敲打敲打。”
“你省省吧，妈和奶奶护得跟什么似的，你能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李为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陆定洲不说话了。
家里那两个老太太确实难对付，特别是他妈唐玉兰，现在对这三个孙子简直是百依百顺。
“等这小东西出来，我看他们还敢不敢皮。”陆定洲伸手指了指李为莹的肚子，“到时候有妹妹了，他们三个就得靠边站。”
“万一还是个小子呢？”李为莹故意逗他。
“不可能。”陆定洲回答得斩钉截铁，“老子算过了，这回绝对是闺女。大壮前几天来看我，还说他家团子天天念叨着要跟妹妹玩。”
李为莹没反驳。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护士站的钟敲响了。
“该回去了。”陆定洲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开口赶人，“老王头还在外头等着吧？”
李为莹站起身，把外套穿好。
陆定洲拉住她的手。
“明天别带饭了，医院有食堂。你肚子这么大，别总进厨房折腾。”
“知道啦。”李为莹挣开他的手，“你自己乖乖听大夫的话，别再大半夜跑出去了。”
陆定洲难得老实地点点头。
李为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她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病床边，把手里的网兜重新搁在床头柜上。
陆定洲靠在枕头上，看她去而复返，开口问：“忘拿东西了？”
李为莹拉过椅子坐下。
“不回去了。”
陆定洲愣住。
“晚上住这。”李为莹说得理直气壮。
陆定洲看了一眼身下的单人病床，又看了一眼李为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别闹。”陆定洲急了，“这床统共就这么宽，你大着肚子怎么睡？翻个身都能掉下去。刚才还说医院到处是病菌。”
李为莹靠在椅背上。
“我不出去来回走，不就没病菌了。”
这话让陆定洲没法接。
他心里乐开了花，大半年没抱媳妇睡了，做梦都想把人揉进怀里。
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听话，回去睡。”陆定洲耐着性子哄，“老王头还在外头等着。你在这睡一宿，明天起来腰得断了。”
李为莹不动弹。
“我就睡这。你这床靠墙，我睡里面，掉不下去。”
陆定洲还想再劝。
李为莹直接站起身，走到门外，跟走廊里的勤务兵交代了几句。
让勤务兵下楼给老王头带个话，把车钱结了，顺便用医院一楼的公用电话给四合院打个电话，就说今天太晚，直接在医院歇了。
勤务兵答应得很痛快，转身下楼办事。
李为莹重新走回病房，反手把门关上。
“行了，车走了。”李为莹拍了拍手。
陆定洲看着她，气笑了。
“你这女人，现在胆子越来越大，我说的话全当耳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