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小摇篮里的小被包动了两下，传出细细弱弱的哼哼唧唧声。


    暖暖醒了。


    李为莹赶紧探身去看。


    小丫头睡足了觉，这会儿两只小拳头正从大红色的薄棉袄袖口里伸出来，在脑袋两边胡乱扑腾，小嘴吧嗒着，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委屈劲。


    桃花眼睛亮了，赶紧凑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哎哟，真醒了。嫂子你看，她这眼睛到处转呢，找人呢。”桃花压着嗓门，生怕把孩子吓着。


    小芳也扒着摇篮边看，满脸稀罕。


    “定洲哥说得对，暖暖醒了也不大声哭，就这么哼唧，真乖。”


    里屋这动静传到外头，堂屋里耳朵尖的长辈们坐不住了。


    门帘被人一把挑开，秦老太太第一个走了进来，脚步迈得极快，连拐杖都没拄。


    “我的乖曾孙醒了？”秦老太太中气十足，脸上笑开了花，直接挤到摇篮边。


    唐玉兰紧随其后，手里还端着个白瓷茶杯，进来就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陆老爷子没进来，但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手脚轻点，别唬着孩子！”


    秦老太太根本不理会外头的老头子，弯腰看着摇篮里的小丫头，心疼得直搓手。


    “莹莹啊，孩子是不是饿了？这吧嗒嘴的样，肯定是想吃奶了。”


    李为莹点点头。


    “应该是饿了。刚满月，一天得吃好几回。得去冲点奶粉。”


    话音刚落，吴婶拿着个玻璃奶瓶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奶瓶外面还套着个小毛巾保温。


    “冲好了冲好了，水温刚刚好，滴在手背上试过的。”吴婶把奶瓶递过来。


    秦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将奶瓶接了过去。


    “我来喂。”秦老太太满脸喜色，转头看向陆定洲，“定洲，去给我搬把椅子来，我要抱着咱们暖暖喂奶。”


    陆定洲长腿一迈，把靠墙的太师椅拉过来，垫了个软垫。


    秦老太太坐稳当了，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暖暖从摇篮里托起来。


    老太太生怕磕着碰着，胳膊弯曲着，姿势摆得极其标准。


    暖暖换了个怀抱，哼唧声没停，小脑袋不安分地扭动。


    秦老太太赶紧把奶嘴往她嘴边送。


    “乖暖暖，太奶奶喂你喝奶，喝得饱饱的，长得胖胖的。”老太太声音放得极柔。


    可暖暖偏不买账。


    那奶嘴刚碰到嘴唇，小丫头就拿牙床顶了出来，脑袋往旁边一偏，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正好打在奶瓶上。


    “哎哟。”秦老太太赶紧把奶瓶拿远点，怕呛着孩子。


    她重新调整姿势，再次把奶嘴递过去。


    暖暖这回连嘴都不张了，哼唧声逐渐变大，小眉头皱在一起，眼看着就要扯开嗓子哭。


    唐玉兰在旁边看着着急，走上前伸出手。


    “老太太，您是不是抱的姿势不对，勒着她了？我来试试。”


    秦老太太舍不得撒手，但也怕孩子哭，只能把暖暖递给唐玉兰。


    唐玉兰接过来，轻轻晃了两下，拿着奶瓶继续喂。


    结果还是一样。


    暖暖小脸憋得通红，死活不肯含奶嘴，两条小短腿在襁褓里使劲蹬，抗拒得十分明显。


    李为莹靠在床头，正要伸手去接。


    “妈，把她给我吧，可能是味不熟悉里不习惯。”


    陆定洲大步走过来，直接挡在李为莹面前，从唐玉兰手里把孩子截了过去。


    “你们都不行，还得看我。”


    陆定洲大言不惭，单手托住暖暖的后背，另一只手把奶瓶拿过来。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往床沿上一坐，大长腿支着，把闺女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


    “暖暖，乖闺女，爸喂你吃。”陆定洲放低嗓门，声音腻得能滴水。


    他拿着奶瓶，把奶嘴轻轻往暖暖嘴边一碰。


    刚才还拼命扭头不肯吃的小丫头，到了陆定洲怀里，立刻不闹了。


    小嘴一张，两只小手顺势搭在奶瓶的边缘，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屋里安静了两秒。


    秦老太太看得眼睛都直了。


    唐玉兰站在旁边，挑了挑眉。


    桃花和小芳在旁边看得连连称奇。


    陆定洲乐坏了，下巴扬得老高，尾巴眼看着就要翘到天上去。


    “看见没？看见没！”陆定洲转头看着屋里的人，满脸得瑟，“我闺女认人！知道这是她亲爹的怀抱。这叫什么？这就叫血浓于水！”


    秦老太太没好气地拍了陆定洲的肩膀一下。


    “你这混小子，得意什么。她那是正好饿急了才吃的。”


    老太太嘴上这么说，看着暖暖大口喝奶的乖巧模样，脸上却全是笑。


    “就是。”唐玉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你成天抱在手里不撒手，她当然认你的味儿。”


    陆定洲根本不在乎她们怎么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面团子。


    暖暖喝奶很专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就让人心软。


    李为莹看着这父女俩，嘴角一直挂着笑。


    “定洲哥现在这抱孩子的架势，比咱们村里带了好几个娃的婶子都强。”桃花在旁边由衷地夸奖。


    小芳跟着点头。


    “猴子说，定洲哥连换尿布都比别人快，根本不用人插手。”


    陆定洲听见夸奖，更加来劲了。


    “那必须的。我陆定洲干什么不是第一？以前带三个小子练出来了，带闺女更不能含糊。”


    外头西厢房里的三个皮猴子听见正房的热闹，再也坐不住了。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跳跳扛着木头枪冲了进来。


    “妹妹醒了！我要看妹妹！”跳跳跑到陆定洲腿边，踮起脚尖往上看。


    灿灿紧跟着挤过来，两只手扒着陆定洲的膝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玻璃奶瓶。


    “爸爸，妹妹喝的是什么？香不香？要不要我帮她尝一口？”灿灿咽了一口唾沫。


    安安走在最后，慢条斯理地站定，看了看陆定洲的姿势。


    陆定洲眉头一拧，空出一只手，挨个在跳跳和灿灿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都给我起开，别吵着你妹妹吃饭。”


    屋里的长辈们被这父子几个逗得直乐。


    秦老太太把跳跳拉到自己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跳跳，你妹妹小，只能喝奶。等你妹妹长大了，太奶奶给你们买好多好吃的。”


    灿灿立刻凑过去。


    “太奶奶，我也要好吃的，我要吃大鸡腿。”


    “好好好，都有。”秦老太太乐呵呵地答应。


    暖暖喝奶快，没多大功夫，小半瓶奶就见了底。


    她松开奶嘴，小嘴打了个哈欠，脑袋在陆定洲的胳膊上蹭了蹭。


    陆定洲把奶瓶递给旁边的吴婶，拿了块干净的软毛巾，垫在自己肩膀上。


    他把暖暖竖着抱起来，让小丫头的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动作轻柔，节奏均匀。


    暖暖这会儿精神了点，没有马上睡，睁着大眼睛看着上方的人。


    外头的李奶奶和李二根这时候也进了里屋，看着摇篮里的孩子，满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