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农集团总部大厦。


    三十六层的环形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城市的热浪，却隔绝不了室内的死寂。


    副总裁钱少杰坐在主位，领带扯开一半，脸色铁青。他盯着桌面上的电子大屏，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大屏上，代表华东区生鲜市场份额的红色折线，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倾角疯狂下跌。


    「这才多少时间。」钱少杰手指重重敲击红木桌面，声音极其压抑，「华东三个省，我们的底盘被吃掉了百分之二十。谁能告诉我，观止优选是个什么东西？」


    底下的区域总监们噤若寒蝉。半晌，运营总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钱总，观止工作室以前是拍短剧丶搞游戏的。他们老板路远，是个娱乐圈起家的明星。这次他们绕开了所有冷链渠道，直接去产地和果农对接，小程序里的售价比我们便宜三成，但给果农的收购价却比我们高。」


    「砰！」钱少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翻倒。褐色液体顺着桌沿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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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拍戏卖游戏的戏子，敢跨界动我万农的生鲜大盘？！」钱少杰猛地站起身，目光阴鸷，「懂不懂规矩？实业的水有多深，他一个玩流量的也配掺和？」


    钱少杰推开椅子，大步走向门口。


    「备车。带上安保队，跟我直飞浙江产区。」钱少杰冷笑出声，「流量？信誉？在下沉市场，在那些土里刨食的农民面前，只有现大洋才是真理。我今天就教教这位路神，什么叫真正的资本。」


    四个小时后。


    骄阳似火。宽阔的露天谷场上，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熟透果实的甜腻味和机动车尾气味。十几辆印着「观止冷链」字样的重型卡车整齐排列。几十个皮肤黝黑的果农正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将一筐筐刚摘下的水蜜桃装车。


    观止工作室商务总监老李站在树荫下，拿着矿泉水，笑呵呵地指挥着调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忙碌的节奏。


    四辆黑色的奔驰大g蛮横地冲进谷场，扬起大片沙尘，直接逼停在一辆观止冷链车前。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丶戴着墨镜的壮汉鱼贯而出，强行排开一条路。


    钱少杰穿着定制的意式手工西服，踩着一尘不染的皮鞋，嫌恶地避开地上的烂泥，走到人群中央。他打了个响指。


    四名保镖上前，将两个巨大的黑色拉杆箱重重砸在木托盘上。「咔哒」两声，箱盖掀开。


    阳光刺目。一沓沓崭新丶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村民眼前。红彤彤的颜色，晃得人眼晕。


    谷场上的喧闹瞬间静止。所有搬运水果的村民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两箱现金上。


    钱少杰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掏出一根中华烟，保镖立刻凑上来点火。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圈，目光高傲地扫过全场。


    「谁是这里的村长？」钱少杰掸了掸菸灰。


    老李眉头一皱，放下矿泉水瓶，大步走上前：「这位朋友，懂不懂先来后到？这批果子，观止已经签了直供协议。」


    「观止？算个什么东西。」钱少杰嗤笑一声，连正眼都没看老李，夹着烟的手指着地上的现金，声音抬高八度，「各位乡亲。观止给你们什么价，我万农集团给双倍！不仅如此，后续所有果子，我全包了。不走帐，不压款。货上车，这箱子里的钱，你们立刻分了！」


    双倍收购价。当场结清。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钱少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见惯了这种场面。只要价码给够，什么契约精神丶什么感恩戴德，全都是狗屁。他路远一个伪君子，拿什么跟他拼底蕴？


    「路远就是个搞噱头骗流量的戏子，他懂什么收果子？跟万农作对，他早晚得死。」钱少杰夹着烟，走到一个老农面前，「老伯，让他们把货卸下来。这钱，归你们。」


    老李脸色骤变，正要上前理论。


    一只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突然伸了出来。


    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拄着旱菸袋，从人群中走出。他看着递到眼前的中华烟，没有任何接的意思。老村长猛地一抬手。


    「啪！」


    一声脆响。钱少杰手里的中华烟被直接打飞，掉在烂泥里。


    钱少杰愣住了，眼底瞬间涌起暴怒。保镖们作势就要上前，却被周围瞬间围拢过来的村民死死盯住。


    「双倍价？」老村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历经沧桑的硬骨头，「三毛钱一斤收我们桃子，让我们烂在树上都不准卖给外人的时候，你们穿的也是这身皮！」


    老村长转身，乾枯的手指着身后那一片片果林，声音颤抖却极其响亮。


    「十几年了！万农的收购车开进村子，只给最低价。遇到丰收年，你们就压价；遇到灾年，你们就拒收。逼得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村里只剩我们这些老骨头！」


    老村长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钱少杰，斩钉截铁。


    「今天，就算你把金山银山堆在这个谷场上。我们村，连一根坏果枝都不会卖给你！这果子，只供观止！」


    钱少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度的羞恼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踢了一脚装钱的箱子，厉声嘶吼：「三倍！我出市价的三倍！我就不信，你们一群泥腿子能放着钱不赚去当什么圣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滚！！！」


    几百名村民同时举起了手里的扁担丶锄头和铁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退缩。那股由最纯粹的愤怒与感恩凝聚而成的气势，如同实质般的怒浪，狠狠砸在钱少杰脸上。


    钱少杰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三步，一脚踩进烂泥坑里，险些摔倒。保镖们见势不妙，赶紧护着他退回车里。


    「不赚昧良心的臭钱！」


    「滚出村子！」


    漫天的尘土伴随着村民的怒吼。四辆奔驰大g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地倒车丶掉头，落荒而逃。


    老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重新回去扛果筐丶满脸质朴笑容的村民，心头狂震。他看着地上留下的那道深深的车辙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锁约，不用法务，不用违约金。


    老板路远，仅仅用了一次不计成本的善举，就彻底买断了民心。这是一道万法不侵的绝对护城河！


    老李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而此时，在落荒而逃的奔驰车内。


    钱少杰抽了抽发僵的脸颊，一拳狠狠砸在座椅上，眼神怨毒到了极点。「给脸不要脸。通知总部，调集三号冷库的库存，给我狠狠地砸盘。我要让观止优选，活不过这个礼拜！」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


    在通往申城的高速公路上。数辆大巴车与货车，正排成一条长龙，如同一支势不可挡的利箭，向着申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