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庄园。自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赵长河一行人的背影。


    沈渊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茶几前，将文件夹重新递出。


    「老板。」沈渊声音发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语速依然专业干练，「长青资本的事情暂放一边。这是下季度三大事业部的预算审批案，需要您现在过目签字。另外，关于北美渠道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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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路远抬手打断了他。


    他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神级番茄往上抛了一下，稳稳接住，转身走向一楼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到饭点了。」路远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你也没吃吧？凑合对付一口。」


    沈渊愣在原地。


    过去的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普法视频的数据大爆，观止的业务线全面扩张，他连轴转地开会丶批预算丶见渠道商。


    此刻，他眼底挂着两抹浓重的乌青，胃部一阵阵抽搐着痉挛，大脑深处像是有一根针在不断穿刺。


    他本打算快速汇报完，就回车上吃两片胃药补个觉。


    沈渊下意识想拒绝，但路远已经拿起了厨师刀。


    刀尖抵住番茄表皮。轻轻施压。没有汁水飞溅，极薄的皮无声裂开，红艳的果肉裸露在空气中。


    一股极其浓郁的酸甜气味，瞬间在厨房内炸开。这味道带着泥土的清香，没有任何大棚催熟的涩味。


    沈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路远手腕翻转。刀刃切击砧板，发出连续的「笃笃」声。番茄变成均匀的滚刀块，装入白瓷盘。


    他又拿出一根黄瓜，刀背用力一拍。「啪」的一声，黄瓜碎裂。切段。剥两瓣蒜，拍成蒜泥，淋上香油和陈醋。


    点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铸铁锅底。


    倒入一勺花生油。油温迅速升高，冒出肉眼可见的青烟。


    路远端起玻璃碗。碗里是四个打散的土鸡蛋液。


    手腕倾斜。金黄的蛋液滑入热锅。


    「刺啦——」


    一声爆鸣。蛋液在热油的激荡下瞬间膨胀，边缘迅速泛起一层焦黄的酥边。


    沈渊站在中岛台旁。手里的文件夹越来越沉。


    那股酸甜交织着焦香的气味，像是一把钩子，直接钩破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律防线。


    平日里他严格控制碳水，午餐永远是水煮鸡胸肉，但现在，他只觉得胃里有团火在烧，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铁锅。


    路远颠锅，翻面，将炒好的鸡蛋倒回碗里。锅底留底油，倒入番茄块。铁铲快速翻炒。


    番茄在高温下迅速软化，红色的汁水渗出，在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熬成浓稠的红汤。


    加半勺盐。一点点糖提鲜。


    将炒好的鸡蛋重新倒回锅中。翻匀。鸡蛋吸饱了红色的番茄汁，变得饱满亮泽。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关火。


    路远端着白瓷盘，放在木质餐垫上。旁边是一碟拍黄瓜。


    「傻站着干什么？自己去拿碗盛饭。」路远指了指电饭煲，拉开高脚凳坐下。


    沈渊如蒙大赦。精英人设彻底碎了。他放下文件夹，快步走到消毒柜前，拿了两套骨瓷碗筷。打开电饭煲，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压得实实的白米饭。


    两人隔着中岛台相对而坐。


    沈渊握着筷子，强忍着冲动，等路远先动筷。路远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暗自点头。息壤种出来的东西，确实够顶。


    「吃啊。」路远吐出俩个字。


    沈渊不再客气。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浓稠红汁的鸡蛋，连带着一块软烂的番茄，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


    沈渊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鲜！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鸡蛋的焦香与番茄的酸爽完美融合，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味，只有食材本身最纯粹的爆发力。


    更恐怖的在后面。


    伴随着咀嚼吞咽，一团温热的气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那股常年伴随他丶如同冰块般冷硬的胃痛感，在接触到这团热流的瞬间，土崩瓦解。就像是乾涸皲裂的土地迎来了一场春雨。


    热流没有停止，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大脑深处的钝痛感被一扫而空，视线变得无比清晰。


    沈渊端着碗，愣在原地。


    这不是普通的饭菜。


    他猛地低头。筷子化作残影。


    一口鸡蛋，一大口白米饭。咀嚼，吞咽。动作粗鲁，毫无形象。


    五分钟。一大碗米饭见底。他起身走向电饭煲。第二碗。


    十分钟。第三碗。


    最后，沈渊端起那个白瓷盘，将锅底最后一点红色的番茄汤汁，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用米饭拌匀，刮得乾乾净净。


    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沈渊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沉稳。三天连轴转的疲惫丶虚弱丶头痛，彻底消失不见。他感觉现在的身体状态，好的夸张。


    就算现在让他回公司再加三天三夜的班，他也能生龙活虎。


    沈渊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喝着温水的路远。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微红。


    他想起了刚才赵长河的失态。那种能让资本巨鳄砸钱的顶级神物，老板没有拿去结交权贵，也没有高调变现。


    老板亲自下厨，把这种有价无市的顶级食疗药膳，做成了一盘最家常的番茄炒蛋，端给了他一个下属。


    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句画饼的废话。


    「老板。」沈渊站起身，双手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声音发沉，带着一种宣誓般的郑重，「我回公司再重新核对一遍工作细节。」


    路远捧着水杯，看着沈渊那副感动到快要落泪的表情，默默咽下一口水。


    这人脑子里又在上演什么托孤的苦情大戏？这就一盘番茄炒蛋啊。


    「行，去吧。」路远懒得解释。


    沈渊深深地鞠了一躬，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穿过敞开的玻璃后门，传进厨房。


    「咔哧——咔哧——」


    像是某种动物在咀嚼汁水丰沛的果实。声音非常有节奏。


    路远停下手里的动作。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声音是从后院的番茄架下面传来的。


    他种的番茄，沾了息壤的光，味道飘得很远。显然，这股味道招来了不速之客。


    沈渊反应极快，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居然有东西摸到了老板的后院？


    他手迅速摸向西装内衬，掏出手机，大拇指直接悬在安保队长的快捷拨号键上。


    「用不着。」路远扯过纸巾擦乾手，走到门后的杂物柜旁，随手抄起一根平时用来打落叶的长竹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