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忙音。
丁三石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胸口起伏。
他一时半刻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从天降贵人帮忙的遭遇。
要不是手机确实有个通话记录,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做梦。
整理了半天思绪,丁三石用力搓了把脸,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对着外面的开放办公区喊了一嗓子:
“何志、老陈,叫管理团队进小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七八个骨干脚步匆匆地钻了进来。
丁三石环视一圈,严肃地说道:
“从现在起,谁都不准在外头瞎嚷嚷。
独立调查组那边,要什么账本给什么账本,连买打印纸的票据都要核清楚。
外面那些跳槽的、唱衰的,由他们去,各部门把阵脚给我站稳了。
日常运营也不能出任何问题。”
技术总监何志犹豫着问:
“丁总,退市的事……”
“退市有我在前面顶着!”
丁三石厉声打断他,眼神犀利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关于北天门资本的事情,他连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打发走众人,丁三石关上门,一个人守着电脑屏幕,看着股票信息。
七月二十五日晚,纳斯达克开盘。
刚一开盘红色的瀑布就倾泻而下。
网义的股票根本没有买盘支撑,卖单如雪崩般不断涌出。
价格轻易击穿零点六零美元关口,一路向下跌至零点五八美元收盘。
丁三石整整一天都在屋里盯着,饿了就泡一包方便面。
桌上的手机死一般安静,他期待的电话一直没有再打来。
丁三石盯着通话记录里的那串号码,好几次手指按在键盘上,想拨回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面对那位背景莫测的陈理事,贸然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深夜,法务负责人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张传真纸,面色惨白。
“纳斯达克听证委员会通过非正式渠道递来的备忘录,27日开盘前停牌,已经确定,不再改变。”
丁三石接过那张纸,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呛入肺部,喉咙一阵火烧般的痛楚。
整整一夜,他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珠江畔的灯火由明转暗,再由暗转亮。
距离网义在美股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
大洋彼岸,钮约时间七月二十六日清晨七点。
换算成龙国时间,正是二十六日的晚上八点整。
千豪酒店套房内,陈浩洗漱完毕,拿起电话拨通了丁三石的手机。
电话刚响了半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丁三石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陈浩端着刚泡好的红茶,假装有些憔悴地说道:
“丁总,幸不辱命。
我刚从北天门资本的闭门投委会出来。
熬了两天,罗伯特那帮人已经被我说服。
投委会最终签署了紧急豁免协议。
北天门资本划拨的两千万美元专项配额,今天全部用在购买网义的股票上。”
丁三石听完有些激动,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两千万?
竟然有这么多,那基本可以把市场上的卖盘全部吃掉了。”
陈浩抿了口茶,笑着说道。
“相信我,今天就是网义股价的最低点了。
空头甩多少空单,我们就吃掉多少。
只要巨量买单把盘面扭转过来,做出强力支撑。
纳斯达克管理层应该能看在市场发生利好变化的情况下,重估退市风险”
“陈理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丁三石语无伦次,喉咙里带着哽咽。
“您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行了,等着看盘吧。”
陈浩挂断电话,朝沙发上的罗伯特招了下手:
“走,去斯特林证券。”
半小时后,黑色林肯车停在斯特林证券总部。
两人在前台的指引下,进了预定好的vip操盘室。
高级合伙人温斯顿亲自迎了上来,吩咐秘书端来两杯手冲的咖啡。
“陈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团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温斯顿满脸堆笑地说道。
屋子八台crt显示器排成两列。
高级交易总监安德鲁带着八名操盘手坐在工位前。
看到陈浩进来,安德鲁拿出了一张风险告知书:
“陈先生,六千万资金已经拆分到了八个离岸子账户。
我们已经随时可以操作了。
但是作为你的交易总监,我还是有必要做最后一次风险提示!
网义面临停盘退市风险,市场挂的全是空单!
这时候进去买,亏损的风险极大!”
陈浩看都没看那张纸,把咖啡杯搁在桌上。
“之前合同里已经约定好了,风险全由我一人承担,不需要你们兜底。
你们今天只要按照我的命令操作就行。
没有我的口令,任何账户严禁私自操作。”
操盘室内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看着屏幕。
屏幕上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倒计时钟跳动着。
九点三十分整。
尖锐的开盘钟声响起。。
纳斯达克大盘受科技股财报拖累,低开震荡。
网义的盘口在开盘首秒便遭遇毁灭性砸盘。
原本挂在零点五八美元的买盘瞬间被扫光,数万股的大额抛单如雨点般砸下,股价瞬间跌破零点五五美元。
“陈先生!已经跌到零点五五了!”
安德鲁盯着瀑布般下坠的曲线,转头大喊:
“盘口挂了四百多万股的卖单。
再不承接,一旦击穿五毛,场内所有买单会全线崩塌!”
陈浩靠在真皮高背椅上,手里端着温热的咖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安德鲁脸色铁青,心中无比烦躁。
要不是舍不得这个职位,他真想离开这个操作室。
显示器上的红色曲线几乎垂直向下。
远在万里之外的羊城。
丁三石整个人贴在电脑屏幕前,瞳孔倒映着那根断崖式大阴线。
零点五四美元。
零点五三美元。
他手心全是冰凉的汗水,脸色越来越难看。
屏幕上全是卖盘,根本看不见买盘。
这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陈浩说的北天门资本到底何时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