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泄密
“略有耳闻。”
裴苏淡淡答了一句，又似无意间问道，“长老可知他们为何来昆仑山...”
听到裴苏发问，云岚顿了一下，望了四下一眼，却见远处还有穿着白袍的弟子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眼眸一深，随后恭谨答道：
“听说，是我家掌门真人亲自修书，请了坎洪宗的高人前来，意欲破解我宗禁地的‘太一水渊’结界。”
“太一水渊？”
“正是。”
云岚一边引路踏上宽阔的汉白玉山阶，一边解释道：
“世子有所不知，那太一水渊，乃是我宗开派先祖以大神通开辟的一处密地，其内禁制重重，极其非凡。只是听闻那开启水渊结界的独门印诀如今意外遗失。”
“故而掌门这才借坎洪宗这等上古水德大宗的手，看看能否破解其结界。”
裴苏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拖长，听不出喜怒。
见裴苏神色平静，云岚讪讪而笑，随即又扫过四周苍茫的松林与峰峦。
风雪漫天，云雾缭绕，两侧负责值守的太一宗弟子早已被远远甩在山道下方，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四周除了呼啸的寒风，再无其他人影。
云岚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几分紧张，袖中的枯瘦五指悄然掐了个隔音法诀。
一缕凝而不散的真元顺着风雪，化作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送入裴苏耳中：
“裴世子，这只是掌门对外宣称的托词……小道先前在师尊座下听训，却是从师尊那里，听到了另外一桩截然不同的消息……”
裴苏脚步未停，眉头却是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味的光泽，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淡淡回道：
“哦？不知是什么消息，竟劳长老如此挂心？”
……
片刻之后，漫天风雪依旧无声地飘落，将山道上的足迹迅速掩埋。
三人继续沿着蜿蜒陡峭的石阶向着太一宗主峰行去。
只是比起方才，走在最前方的云岚长老背影明显紧绷了许多。
他垂在道袍宽大袖口里的双手有些僵硬，手指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却又翻涌着一股难以遏制的亢奋与炙热。
山风呼啸，刮得道袍猎猎作响。
就在主峰那宏伟的殿宇群落已在风雪中隐现轮廓之时。
后方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
“一路行来，尚未请教长老尊姓大名，师承太一宗哪一脉？”
这声音不大，却让云岚脚步猛地一滞。
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瞪大，深处爆发出狂喜之色。他连忙转过身，对着裴苏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压抑着几分激动。
“世子折煞小道了！小道俗家姓陈，入道门后蒙赐道号‘云岚’，如今添为太一宗内门刑法执事。至于家师……”
“家师乃是本宗紫霄戒律院首座、兼任太一左监院大都讲，道号‘冷重’！家师平日里执掌宗门刑律与经筵讲学，素来最是钦佩世子这等庇佑天下正道的少年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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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宗身为道门大派，内部职司森严。
所谓戒律院首座，掌管全宗上下数千弟子的戒律刑罚；而左监院大都讲，更是仅次于掌门与传功长老的实权尊位，负责代掌门宣讲道法、监察各峰运作。
那位冷重道长身兼这两大要职，在太一宗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巨头。
裴苏看着面前恭谨至极的执法长老，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温和笑意：
“二位有心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落入云岚耳中，却不亚于九天仙乐。
重新转过身引路时，云岚宽大袖袍下的双拳已然紧握，压抑住胸腔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他奉师尊冷重之命，暗中向裴苏卖好、泄露掌门枯蝉与坎洪宗的隐秘交易。
这桩事一旦败露，莫说是他一个小小执法长老，便是他师尊冷重这等实权首座，也必将受到重罚，恐怕从此难以翻身。
可富贵险中求，大道争一线！
身后这位年纪轻轻的玄衣青年，究竟是何等身份已不必再提，如今一手拉起的恢弘正道之盟可是连玉霄宫那样的隐世大宗都能轻易覆灭。
只要能借此事入得裴世子的法眼，得到这位北侯世子的暗中扶持与青睐，今日冒的这点风险又算什么！
说不准……待他日风云际会，他师尊冷重长老还能借着裴世子的东风，一步登天，将那枯蝉老道拉下马，真正执掌这昆仑山太一宗的掌门大印！
一念及此，云岚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脚下的步伐愈发轻快稳健。
……
穿过云雾缭绕的九重石阙，太一宗的主殿“太一真武殿”已然近在眼前。
这座屹立于昆仑主峰之巅的古老殿宇，通体由罕见的青冥寒石筑成，飞檐斗拱间悬挂着饱经风霜的青铜风铃，在风雪中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
云岚快步上前，通禀之后，便恭敬地垂手退至殿门一侧。
裴苏神色自若，携着白流莹迈过那道高高隆起的青石门槛，一步踏入大殿之中。
殿内炉香袅袅，温暖如春。
就在裴苏踏入大殿的刹那，大殿正上方那座紫檀云纹蒲团上，一道原本盘膝而坐的身影，竟是缓缓站起身来，主动迎下了三级丹墀。
那是一个枯瘦如深山老松般的道人。
正是当今太一宗掌门，枯蝉道人。
“哈哈哈哈，老道今晨便见紫气东来，萦绕昆仑山巅，心中便知必有贵客临门。未曾想，竟是大乾北侯世子、正道同盟的裴副盟主大驾光临，当真是令我这僻静寒山，蓬荜生辉啊！”
枯蝉道人抚掌大笑，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满面春风地拱手道：
“前些时日，老道虽困守山门，却也常听闻世子在江南道与中原一带的赫赫威名。世子执掌正道牛耳，短短数月间连拔魔道分舵，斩妖除魔，威震天下，让老道都心生钦佩。
“只是不知今日世子冒雪登我昆仑，所为何事？但凡太一宗力所能及，定不教世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