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明天各干各的
入夜之后，盆地的温度又降了。
伊莲娜蹲在矮坡顶部的岩石上，弓横在膝盖上，耳尖对着脚下的方向。
“主，闷声比下午少了，但每一下都更重。”
林烬站在院子中央，手掌隔着衣服摁在胸口。
十字架的温度比白天降了一截，搏动的频率也在放慢。
不是消退。
是那个东西也进入了某种低活跃期。
跟昼夜节律有关？
他在脑子里标记了这个疑问，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罗莎莉亚。
“你上半夜，伊莲娜下半夜，换班的时候叫一声就行。”
罗莎莉亚点了点头。
她的四翼撑开了一半，淡淡的白光洒在院子里，把木屋门口那一小片区域照得跟月光似的。
塞西莉亚从地窖口爬上来，手里攥着刚记完的数据本。
“旧物仓温度比三小时前又升了一度二，生命之石粉末那边升了零点五度。”
她把数据本递给林烬。
“速率在加快。”
林烬接过来翻了一页。
数据排列得很整齐，时间精确到刻，温度栏里的数字一行比一行高。
“海洋材料那边呢？”
“寒水珍珠粉和死水骨膜没变化，温度跟地窖外层一样。”
塞西莉亚的竖瞳在夜色里收缩成一道竖线。
“只有跟倒生树有关的东西在升温。”
林烬合上数据本，放在门口的矮凳上。
伊莲娜从坡上跳下来，弓背在身后，走到林烬面前站定。
“主，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
“明天白天我再进洞看一眼。”
“不去。”
“我就在炸开的洞口看一下，不往里走。”
“不去。”
“那让罗莎莉亚飞到坡顶往下照一眼也行，她的翅膀光够亮……”
“你们三个都不去。”
伊莲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罗莎莉亚从门槛上站起来，翅膀光微微亮了一圈。
“主，如果那个东西的活跃度一直在升，万一某天半夜又炸一次，我们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事。”
林烬的语气没有抬高，但院子里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塞西莉亚的尾巴慢慢从绷直变成了下垂。
“主打算自己进去。”
不是疑问句。
林烬没否认。
伊莲娜的手指在弓弦上弹了一下，干燥的弦丝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主一个人进去，出了事谁来拉你？”
“你们三个现在的判断力够用，但对那个洞里的东西一无所知，进去是添乱。”
林烬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三条线。
“明天白天，你去东北斥候线巡一圈，最近老有人在那边探头。”
他在第一条线旁边画了个弓的形状。
“罗莎莉亚去高坡展翅。”
第二条线旁边画了个翅膀。
“上次烧营地的事传出去之后，认知能量的回流一直很稳，别断了。”
第三条线旁边画了个圆圈。
“塞西莉亚继续盯数据，格罗夫那批货明天下午到，你去林子边接一趟。”
塞西莉亚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三条线，尾巴在背后无意识地左右扫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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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把我们全支走了。”
“又不是第一次。”
“上次你去东海港度假，这次你是要钻一个会炸的石头洞。”
林烬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们三把好刀我磨了很久，别往看不见的石头上乱砍，先把自己的活干完。”
伊莲娜闷声吐了口气。
罗莎莉亚把翅光调暗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开口。
塞西莉亚收起数据本，转身走回屋里。
经过门槛的时候，她的鞋跟在木头上磕了一声，比平时重了一些。
夜色完全压下来了。
盆地里只剩下溪水声和一号树人的根系在土壁间缓慢收缩的轻响。
林烬回到二楼窗前，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块包好的碎石，一字排开放在窗台上。
十字架贴着皮肤。
温度又在慢慢升。
白天在黑岩壁后面，他的感应范围推进到了第二层空腔的深处，碰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在发热。
在跳动。
搏动频率跟十字架完全一致。
不是共鸣。
不是某种回声，是同源。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源体。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倒生世界树的简笔图案。
树根朝上，树冠朝下。
从硬币到银餐具，从契约纸到戒指，从石壁到碎石。
所有带这个图案的东西，都在引导十字架往同一个方向走。
往下走。
往盆地下面走。
他把笔尖点在图案的根部。
那颗嵌在黑色石质中的东西，可能就在这棵倒生的树最深处的位置。
根。
林烬在“源体”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合上了笔记本。
楼下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罗莎莉亚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塞西莉亚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整理着什么，应该是在提前准备明天接货的清单。
伊莲娜走出了木屋，脚步声在草地上渐行渐远，她去坡顶蹲她的前半夜了。
林烬靠在床头，把十字架攥在掌心。
金属贴着他的手纹，那种稳定的搏动让他觉得手掌里多了一颗心脏。
明天。
等她们三个全部离开之后。
他要一个人下去。
……
伊莲娜出发的时间最早。
天边还是灰蓝色的时候，她就把弓挎上背，短刀插在腰间，跟坐在灶台前烧水的罗莎莉亚交代了一句“下半夜的值班记录压在坡顶石头底下”，然后翻过围栏消失在了盆地东北方向的林子里。
罗莎莉亚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林烬已经穿好了衣服。
“主，水。”
林烬接过碗喝了两口，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矮坡的方向。
“今天展翅的位置换一个，去溪流上游那个高坡，比平时的位置远一些。”
罗莎莉亚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唇。
“主是想让我离矮坡远一点。”
“展翅收认知能量跟矮坡没关系，高处效果更好。”
罗莎莉亚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把翅膀收紧之后从后门出去了。
她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塞西莉亚从地窖里上来，手里攥着刚量完的温度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