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带着酸味的微博。
在庞大的网络流量池里,迅速被更多关于「星辰风投」的膜拜贴淹没。
那场轰动全球的星际浪漫,像是一块扔进深水炸弹。
彻底引爆了全球资本市场对这家神秘风投公司的狂热追捧。
随之而来的。
是比海啸还要汹涌的业务量和合作邀约。
时间回到云顶庄园的日常。
初夏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过滤。
变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柔光,铺在二楼书房的波斯地毯上。
陈渊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挺括的深色手工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与威严。
只是。
他那双在暗网里杀伐果断丶看一眼能让华尔街抖三抖的黑眸。
此刻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桌面上。
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像是一座座摇摇欲坠的纸质堡垒。
红色的加急文件丶蓝色的跨国并购案丶带有各国央行印章的加密卷宗。
一层叠着一层,几乎要将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淹没。
这些文件,随便抽出薄薄的一页。
上面涉及的资金流,都是以百亿美金为单位计算的。
能让外面那些商界大鳄抢得头破血流丶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去争夺。
但在陈渊的眼里。
这堆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
枯燥,乏味,且令人作呕。
「欧洲区半导体产业链第三次重组预案。」
「中东能源结算通道备用加密网络构建授权。」
陈渊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烫金文件夹。
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上扫了两行。
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合上文件夹。
啪。
沉闷的纸张碰撞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他扔掉手里那支价值连城的万宝龙签字笔。
笔身在桌面上滚了两圈,磕在电脑显示器的底座上。
陈渊靠在宽大的电竞椅背上。
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星辰风投的体量,在经历了几次降维打击式的扩张后。
早已经脱离了一个普通投资公司的范畴。
它变成了一头横跨全球丶吞噬一切的超级资本巨兽。
连带着暗网里的幽灵基站。
每天产生的数据和需要决策的事务,呈几何倍数暴增。
钱?
他名下那些隐藏在海外离岸信托里的零,早就多到他自己都懒得去数了。
别说是沈晚舟一个人买包买手办。
就算他们一家四口,从现在开始每天拿美金当柴火烧。
烧上几百辈子,那座金山连个角都不会塌。
这种赚不完的钱。
这种每天被困在椅子上丶对着一堆冷冰冰数字签名的生活。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坐牢。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年在林家受尽白眼,后来在暗网里拿命拼杀。
图的从来不是什么世界首富的虚名。
他想要的。
不过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
给他在乎的女人熬一锅温度刚好的药膳。
牵着她的手,去菜市场挑两头新鲜的大蒜。
陈渊转过头。
目光越过巨大的落地窗。
投向庄园楼下那片阳光明媚的后花园草坪。
隔着防弹玻璃。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
沈晚舟穿着一件柔软宽松的浅灰色针织防晒服。
脚上踩着那双熟悉的兔子拖鞋。
头上戴着一顶编织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正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泡泡机。
在她周围。
两个穿着同款小熊背带裤的小家伙,正迈着小短腿。
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追着漫天飞舞的彩色泡泡又跑又跳。
哥哥陈念沈板着那张祖传的小冰山脸。
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小网兜。
动作沉稳丶精准地将半空中的泡泡一个个网破。
每次戳破一个,还要回头看一眼坐在旁边藤椅上的妈妈。
等着领赏。
而妹妹陈慕舟。
则完全放飞了自我。
像只扑蝴蝶的小奶猫,张开两只肉乎乎的短胳膊。
追着最大的那个泡泡,在草地上跑得跌跌撞撞。
嘴里大概还在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
沈晚舟坐在那里。
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比初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两边的梨涡深深地陷了下去。
那双曾经总是藏着防备和怯懦的桃花眼。
此刻装满了毫无保留的鲜活与幸福。
这幅画面。
就像是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
瞬间抚平了陈渊眉宇间的那点暴躁。
他深黑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化不开的温热。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他陈渊这辈子,最值得花费时间去经营的「事业」。
外面那些上千亿的并购案。
那些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跨国财团。
跟楼下那母子三人的一个笑脸比起来。
连个屁都不是。
陈渊收回视线。
眼神里的那一抹温情,在转回办公桌的瞬间。
迅速切换成了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冷酷与果断。
他坐直身体。
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那个加密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早就拟定好丶只差签字的最高权限红头文件。
这份文件一旦生效。
整个星辰风投和暗网基金的全部日常决策权丶人事调动权。
将毫无保留地全部移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陈渊拿起那支万宝龙签字笔。
拔下笔帽。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笔尖在纸张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字迹凌厉如刀。
他这辈子。
最擅长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既然决定了要回归家庭,就不会给自己留半点拖泥带水的余地。
陈渊把厚厚的授权书往桌上一拍,解开领带:「这总裁谁爱当谁当,老子要带着老婆去吃遍全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