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周岁岁喊出声。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视野朦胧,早已经被泪水模糊。
心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压得透不过气。
哥哥蜷缩在阁楼的角落里,以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泛黄的癞皮狗玩偶。
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双臂间。
宽阔的肩膀,在一抖一抖。
“……”
听到周岁岁哽咽的哭喊声,周岁安猛地抬起头来。
“岁岁?你、你不是去玩了吗?”
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眼尾氤氲着一圈湿红,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似乎是没想到妹妹会这个时候出现在阁楼。
他刚才从隔壁阳台翻进阁楼,以为她不会这么快回来……
看着妹妹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他瞬间慌了神。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她的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岁岁,你怎么了?”
“你怎么哭了?”
“告诉哥哥,谁欺负你了?”
“你不是跟江瑞甜一起出去玩吗?是不是受委屈了?”
“……”
周岁岁看着哥哥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后背因为受伤而不自觉僵硬的姿势。
柔软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掐住,疼得血肉淋漓。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眼泪,无声地掉落。
“哥……你真傻……你怎么会那么傻……”
此时此刻,她除了说哥哥“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周岁安被她抱得一愣。
她手臂上的力道,很紧,紧得他感觉到肋骨都有一丢丢疼痛。
她的泪水,很烫,打湿他身前薄薄的白衬衫。
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他抬手,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傻丫头,哭什么?跟哥说,到底怎么了?”
“爸爸妈妈的照片……”
周岁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刚才没有出去玩,是我骗你的……我去……我去看……呜呜……”
她想说自己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他有心结,感情缺失,才会像舔狗一样,不求回报地对另外一个人好,哪怕被这个人嫌弃、陷害,他也甘之如饴。
哥哥那么好、那么好……那人凭什么那样对待哥哥?
想起前世哥哥惨死的画面,周岁岁的心揉成了一团。
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哥哥说。
可哭得太厉害,一抽一抽的,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岁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慌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蚊吟:“你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岁岁攥着他的衣角,哽咽着说,“为什么从来不说……苏婉长得跟妈妈……那么像……十七年前那场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结,才会让他丢了尊严,丢了自我,费尽心机地去讨好另外一个人?
她不理解。
很不理解。
“……”
周岁安瞳孔剧烈紧缩,菲薄的唇抿着,紧绷成一根冷硬的线条。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周岁岁以为他不会回答,而是再一次选择逃避和隐藏,他缓缓地开了口。
“那天是周氏集团周年庆……”
他抬头,望着远处葱郁的梧桐树,眼神空洞,像是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那天你玩累了,睡得特别香。妈妈不忍心把你吵醒,让保姆在家照顾你,她和爸爸带着我去公司。”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雷声轰鸣……我们的车开到半路,前面一辆大货车突然冲了出来,刹车失灵了。”
“爸爸为了躲开它,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撞在了护栏上,翻了出去。”
“旁边就是二三十米的大斜坡……”
周岁安低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十七年的颤抖,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无声掉落。
“岁岁……你知道吗?”
“当时爸爸开的车……我坐在后座,妈妈陪着我,她就坐在驾驶室的后面……”
“那辆大货车是朝着我这边撞过来的……爸爸为了保护我,朝右边猛打方向盘,才会躲闪不及……驾驶室的位置瞬间被大货车上砸下来的钢杆戳穿,爸爸……当场去世……”
“失去控制的车子连续翻滚,妈妈牢牢地把我护在怀里……她用整个身体把我裹住,为了给我留出一点安全的空间,她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曲着……她身上的血……就这样……一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脸上、身上……血液的温度、烫得惊人。”
“可就算那样,她还在笑……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那么虚弱,她跟我说,安安别怕,妈妈在……”
“她让我好好活下去,带着她和爸爸的愿望,好好照顾妹妹。”
“她最后看了一眼爸爸,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可又不敢松开抱着我的手。直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都含笑不舍地看着爸爸的方向……”
周岁安再也说不下去,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十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所有的痛苦和愧疚,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
午夜梦回。
他曾无数次反问自己,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自己?
如果那一天……爸爸选择把方向盘往左边打,是不是所有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爸爸和妈妈把唯一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可是,活着好累啊!
他却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妹妹……
他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照顾妹妹,好好弥补妹妹……
都怪他,才让妹妹失去了爸爸妈妈。
周岁岁静静听他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她跟着哥哥蹲下来,双手紧紧抱着哥哥的肩膀,粗重的鼻音很明显。
“所以……哥,你只是想妈妈了对吗?”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记得爸妈的相貌……”
这一刻,周岁岁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哥哥要把爸妈所有的东西封藏起来?
为什么锁住阁楼?
甚至不允许她好奇。
在周家,爸妈相关的话题是绝对的禁忌,谁也不允许提起。
甚至在车祸发生后不久,家里的佣人全部被哥哥清换了一遍。
他太清楚失去爸妈的滋味。
她迟早会长大,迟早会明白,她已经失去了爸妈。
到时候她会像他一样痛苦,会像他一样被思念侵蚀,会痛苦不堪。
这么多年,哥哥在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弱化爸妈在她生命中的影响力。
事实证明,他赢了。
才三岁的小孩,记忆本就模糊。
刚开始,她还会哭着闹着要找爸爸妈妈。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记忆在逐渐淡化。
因为不记得爸妈的相貌,她的思念没有具体的载体。
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模糊感觉太过遥远。
她生命的全部已经被“周岁安”取代。
他给她扎小辫子,给她读睡前故事,生病了彻夜不眠地照顾,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甚至她身为女孩第一次来潮时,第一片卫生棉是哥哥亲自给她买的……
周岁安是她的哥哥,也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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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马果然是牛马,原本想早点睡个觉,睡不着,爬起来更一章~~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