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领命躬身，敛裙快步退出清乾宫，一路避过宫道眼线，直奔自己寝宫，当即唤来心腹太监秦顺。


    “你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太监之一，出入宫都很方便，我将这件东西交给你，务必亲手交给天字号客栈的岱钦将军。”贤妃将宋堇棠亲手交给他的那个盒子递给了秦顺，厉声叮嘱，“宸贵妃的人盯紧宫道，一旦被截，立刻想办法脱身，绝不能连累娘娘与我。”


    “奴才拼死办到！”秦顺叩首起身，换上粗布杂役服，晚些时候跟随出宫采买的队伍里。


    行至宫门安检处，宸贵妃的心腹侍卫突然拦路，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奉贵妃娘娘令，近日宫中不宁，所有出宫之人一律搜身！”


    秦顺心头一紧，死死按住怀中的匕首，低头缩在队伍末尾。


    为了以防万一，他早将外面的盒子褪去，只把匕首用绸布包裹好，贴身放在胸前。


    眼看侍卫步步逼近，他急中生智，故意脚下一滑，撞翻身旁侍卫的食盒。


    趁众人慌乱之际，快步溜出宫门，不敢停歇，一路狂奔至天字号客栈，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客栈内，岱钦按刀而立，周身煞气逼人，正焦躁等候宫中消息。


    亲兵快步入内：“将军，宫中有杂役冒死送信，只说事关重大，要亲自见您。”


    “带进来。”岱钦眸色一厉。


    秦顺进来时满头大汗，浑身的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呼呼作喘，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递交到岱钦面前，“将军，奴才是奉皇后之命，将这东西亲手交付于您手上。”


    “皇后娘娘说，您只要看到这东西，便能明白它的用意，同时也要奴才告知于您，敛锋芒，安其身，莫感情用事！”


    岱钦迅速拨开绸布，看到里面镶满宝石的匕首时，内心忍不住咯噔一下。


    仿佛见到了那个昔日在他面前嬉笑的少女，永远那般无忧无虑……


    “棠……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岱钦死死地攥住匕首，厉声问秦顺。


    原本叱咤沙场的人就自带杀气，此刻这般严厉，更是吓得秦顺不敢抬头。


    “回将军的话，娘娘的意思是无论她怎么了，都要将军恪守本分。若实在做不到，也可找其他理由推脱进宫一事。”


    “她……”岱钦有被气到，“她宁肯不要见我，也要这般再三嘱托，她是受伤了吗？”


    秦顺不敢多言，尤其这次出宫如此冒险，更是不便久留。


    “将军，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已经带到，至于其他，您自己好好斟酌便是。”


    “奴才这次出宫实属不易，若是不想牵连皇后娘娘，还需早些回归队伍之中，也早些回宫才是。”


    “罢了！”岱钦摆了摆手，“我让手下的人将你送出去。”


    秦顺点头躬身退出房间。


    他走后，布拉赫便有些担忧地走了进来。


    “是宫里的人？”


    “皇后娘娘差人来给你报信？”


    岱钦没急着回答，看着手中的匕首，眼神越来越沉。


    片刻，他转过头看向布拉赫，“父亲，我有一种预感，棠儿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


    “否则她不可能将我送她的贴身匕首，让宫人拿出来交付于我，还要嘱托我明日进宫一定要小心谨慎。”


    “甚至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那就不要进宫去见她了。”


    布拉赫扶了扶下巴的胡子，若有所思道：“今日我们离开之时，皇帝对皇后的态度确实不一样，虽说你我皆不知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但可以看出皇帝当时确实是震怒了。”


    “若是因为这些小事，皇帝对皇后动怒，甚至动手刑罚，这在中原来说，也是无可厚非。”


    “如今明日的进宫会见究竟暗藏什么玄机，你我当下皆不清楚，但有一点你要明白，棠儿是不会害你的，她会处处为你考虑，你如今只需考虑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听她的？”


    “棠儿不是已经放话给你，若你不听她的话，也可不进宫去见她。”


    岱钦大概明白了什么，攥着匕首的力度又收紧几分，像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猛地抬起头来，声音有力：“明日我必须进宫见她，无论如何我都会控制好自己，不会给她招来灾祸。”


    *


    第二日，清乾宫。


    宋堇棠命绿珠帮她彻夜熏香，以盖住身上的药香，强忍着后背渗血的剧痛，端坐镜前，上妆遮掩苍白面色，换上端庄皇后常服，脊背挺得笔直。


    不一会，外面有太监尖声唱喏，响彻宫道：“宣叱郸使臣岱钦，入乾清宫觐见皇后娘娘——”


    宋堇棠立刻正襟危坐，抬手扶稳凤钗，抬眸望向殿门，眼底无半分波澜。


    片刻后，岱钦身着叱郸使臣官服，大步踏入殿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心头一震。


    因久经沙场，岱钦对气味相当敏感，刚一迈进殿门，他就闻出那种刻意掩盖的血腥气，以及止血的药香气。


    宋堇棠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担忧与戾气，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内心忍不住翻涌。


    岱钦望着她苍白无血的唇角、强撑挺直的脊背，喉结滚动，满心疼惜几乎破膛而出，却硬生生逼回眼底。


    没有半分逾矩的对视，不过一瞬，两人便各自移开目光。


    岱钦屈膝躬身，行标准臣子大礼，声音沉缓恭谨，无半分异样：“外臣岱钦，见过皇后娘娘。”


    宋堇棠端稳茶盏，声线平稳无波，刻意拉开尊卑距离：“将军免礼，赐座。”


    “娘娘离开叱郸多日，王上与王妃对您甚是思念，特意嘱托臣到中原之时，必定向娘娘转达思念之意。”


    岱钦听了她的话，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代表叱郸的王上与王妃对其问好。


    宋堇棠伤口很疼，全程手指紧紧攥住座椅扶手，尽管这样，额头上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好岱钦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


    “本宫对父王还有母妃也甚是思念，望将军回到叱郸之际，也代本宫同父王与母妃问安。”


    岱钦心头微急，已然按捺不住，唇瓣微张便要出声。


    宋堇棠立刻递去一记冷敛的制止眼神，示意他噤声，旋即眸光淡淡转向正殿后方的暗处。


    他抬眼，见她强撑伤痛端坐，却还要时时防备，心口便如刀割，却只能死死隐忍。


    而殿外廊柱后，枭弋带着暗卫隐匿观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二人全程君臣有别，无半分私语失态。”枭弋低声道。


    随后眯起了眼，冷笑一声，“回御书房，据实禀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