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林柚回到酒店房间，脱掉外套，疲惫地坐进沙发里。
白天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心烦意乱。
那种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人硬生生打断的无力感和焦灼，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柚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欢快的视频通话铃声。
是霍玥宁。
林柚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眼底的烦乱压下去，调整好表情，这才按下接听键。
“柚子姐姐！”
屏幕里立刻跳出霍玥宁红扑扑的小脸，背景是霍家老宅古色古香的书房。
她正趴在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前摊着彩笔和画纸。
“宁宝，在画画吗？”林柚弯起唇角，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嗯！我在画金鱼！”霍玥宁用力点头，举起画纸对着镜头，上面是几条歪歪扭扭但色彩鲜艳的大鱼。
“爷爷说，等画好了，就带我去捞真的。柚子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纯粹的依赖和想念，像一股暖流，抚平了林柚冰冷焦灼的心口。
“姐姐也想你。”她轻声说，指尖隔着屏幕，虚虚碰了碰霍玥宁的脸蛋，“等办完事，很快就回去。”
“那你快点哦！”霍玥宁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凑近屏幕，小眉头困惑地拧起。
“柚子姐姐，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你是不是哭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林柚心头一涩，连忙侧了侧脸，掩饰道：“没有，可能是今天在外面走了太久，风吹的。宁宝今天在爷爷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很乖，吃了好多。”霍玥宁的注意力被转移，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在老宅的趣事，比如爷爷养的那缸金鱼有多胖，厨房阿姨做的点心有多甜。
林柚含笑听着，不时应和两声，心思却忍不住又飘回白天的事。
她眼神有些放空，回应也慢了半拍。
“柚子姐姐？”霍玥宁停下讲述，歪着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你好像……没在听我说话？”
“啊？没有，姐姐在听呢。”林柚连忙收回思绪，歉然地笑了笑：“你刚才说金鱼怎么了？”
屏幕那头。
霍玥宁身后的房门被推开，霍景琛操控轮椅无声地进入画面。
他似乎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霍景琛没有立刻出声，目光落在视频窗口里林柚的脸上，深邃的眸子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强撑的笑意。
霍玥宁没发现爸爸进来了，还在嘟囔：“柚子姐姐你是不是累了？”
这时，霍景琛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今天不顺利？”
林柚猝不及防，对上屏幕里男人沉静的眸子，心头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还好，找到了一点线索，只是遇到点小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眼前人担心，更不想把自己的焦虑传递过去，于是含糊地带过。
霍景琛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只是道：“注意安全，别太勉强。”
“嗯，我知道。”林柚点点头，压下喉间的涩意，“宁宝，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哦。”
“好吧……那柚子姐姐晚安，你要快点回来。”霍玥宁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答应。
“晚安，宁宝。”
挂断视频，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点强撑出来的平静瞬间瓦解，林柚靠在沙发里，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想到陈桂芳儿子这条线索绝不能断，立刻拿起手机，找到和谢知遇的对话框。
【柚子】：知遇，我找到陈桂芳了，在九龙城那一片旧护理站。但她见到我的反应很大，非常抗拒，没说上话就被她一个亲戚拦下了，你那边有其他信息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谢知遇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柚子姐，你见到陈桂芳本人了？”
谢知遇的声音有些惊讶，顿了顿继续道：
“她儿子这边我刚查到点眉目，叫陈伟，在香江会展中心工作。巧了，明天晚上那边正好有个慈善珠宝展，他应该会在现场。”
林柚精神一振：“珠宝展？对外开放吗？”
“邀请制，不过弄张邀请函不难。”谢知遇沉声：“姐，你真要直接找他？陈桂芳那种反应，她儿子恐怕也……”
“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了。”林柚语气坚定，“我必须试试，麻烦你帮我弄张邀请函。”
谢知遇很快应下：“行，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
林柚看着窗外香江璀璨的夜景，默默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
几乎同一时间。
京市霍家老宅里。
霍景琛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林柚刚才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落寞和难过。
他操控轮椅，来到女儿身边，揉了揉她的发顶：“宁宝，这几天跟着爷爷，要听话。”
“我知道啦爸爸。”霍玥宁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爸爸，柚子姐姐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我们能不能去帮她？”
霍景琛眸光微动，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背：“早点睡。”
安顿好女儿，他退出儿童房，刚出老宅主楼，夜风带着寒意拂面而来。
霍景琛拿出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给陈助理发去一条消息。
【立刻帮我订一张飞香江的机票，其他工作推后。】
……
转眼到了慈善珠宝展当晚。
香江会展中心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下，身着华服的众人手持香槟，低声谈笑，在璀璨夺目的珠宝展柜间流连。
林柚按照谢知遇给的电子邀请函，顺利进入会场。
她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丝绒长裙，款式低调，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脖颈线条，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眉眼。
虽然没有佩戴首饰，但那份清冷的气质，在珠光宝气的会场里，反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位是哪家的千金？还是新出道的艺人？气质真好。”有人小声议论。
“没见过啊，不过能拿到这场预展邀请函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吧？”
“会不会是今晚的神秘特邀嘉宾？听说等会有个大明星到场……”
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迎上前，礼貌询问：“小姐，请问您是主办方邀请的嘉宾吗？是否需要我带您去贵宾休息室？”
林柚连忙摆手，温声解释：“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普通来宾，随便看看。”
工作人员有些狐疑，刚要继续说什么。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伴随着压抑的惊呼和密集的闪光灯“咔嚓”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
宋姝身着一条高定品牌的酒红色曳地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水晶，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一条上岸的美人鱼。
她妆容精致完美，红唇潋滟，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挽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外籍男士的臂弯，款款走入会场。
陈蔓蔓紧跟在身后半步，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周围的人群，带着惯有的嚣张得意。
“是宋姝！她今天太美了！”
“她身边那位是迪奥的全球副总裁吧？看来代言真的稳了。”
“宋姝这次回香江，势头好猛……”
议论声纷纷响起，记者们的镜头更是对准她狂拍不止。
陈蔓蔓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氛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会场。
突然，她脸上的得意僵住，视线死死钉在了不远处那道黑色的纤影上。
怎么又是她？
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