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大洋彼岸。
林柚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对面的宋曼立即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一脸紧张地凑过来。
“怎么了？感冒了？还是水土不服？我就说让你住我那儿，酒店空调不行，容易着凉……”
林柚摇摇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扯出一个笑。
“没事，说不定是有人想我了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有人想她？
谁想她？
宁宝吗？还是……
林柚垂下眼，把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宋曼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柚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跑来米兰？你家霍总知道吗？”
林柚眸光暗了暗，抬起头，对上宋曼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曼曼，我已经决定离开，你别告诉他，行吗？”
宋曼愣住了。
“离开？什么意思？你们吵架了？”
林柚摇摇头：“没吵架，就是……我不该留在那里。”
虽然没说太多，可宋曼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沉默半晌。
宋曼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算了，也好。离开那个让人伤心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这么优秀，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林柚眼眶有些发酸，用力点了点头。
紧接着，宋曼又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林柚这才打起精神，把来意说了一遍。
“尤老师给我介绍了个项目，米兰时装周要搞一个跨界合作，需要懂国画的人做顾问。我先去试试，如果能定下来，后面应该会待一段时间。”
宋曼眼睛一亮。
“尤少兰？那位国画大师？她给你介绍的？那肯定靠谱！”
可很快，她又皱起眉头。
“可惜我在米兰这边没什么人脉，帮不上什么忙。时尚圈那帮人，眼高于顶，最会看人下菜碟。你一个人……”
林柚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放心，我能搞定。”
宋曼还是不太放心，但也没办法。
“行吧，那今晚我带你出去嗨，放松放松。米兰的夜生活可是一绝，保准让你把那些烦心事都忘掉！”
林柚本想拒绝，可看着宋曼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心扫她的兴。
“好。”
……
告别宋曼后，林柚独自离开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洒在米兰的街道上，把那些古老的建筑染成暖金色。
街角有艺人在拉手风琴，调子欢快悠扬，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洒下一串笑声。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生动。
林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按照尤老师给的地址，她来到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建筑前。
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铁艺大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个小小的庭院。
她按了门铃。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精致小胡子的意大利男人迎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林柚一眼，用蹩脚的中文问道：“您就是尤大师举荐的林小姐？”
林柚点点头，用英文流利地回应：“是的，我是林柚。尤老师应该已经跟你们联系过了。”
男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尤大师说您很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住林柚的手，“我叫马可，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欢迎您，林小姐。”
接下来，他一边引着林柚往里走，一边感叹。
“在我们意大利，要成为艺术顾问，至少得四十岁以上。你们华国人真是……看着都像二十出头，实际上可能已经是大师了？”
林柚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的真实年龄。
穿过庭院，走进一栋改造过的老建筑，里面别有洞天，宽敞明亮，到处都是设计图纸、布料样本和半成品的服装。
几个穿着时髦的男女正在忙碌，看见马可领着个亚洲面孔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位是林小姐，尤大师推荐的国画顾问。”马可介绍道。
众人点点头，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有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
林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这间工作室很大，中央的桌子上铺满了设计稿。
墙上挂着几件已经完成的样衣，剪裁大胆，色彩鲜艳，带着浓郁的意式风情。
角落里有几个模特假人，披着还没完工的布料。
“林小姐，这边请。”马可把她领到一张长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设计图，解释道：“这是我们这次大秀的主打系列，灵感来自‘东西方对话’。我们想把东方元素融入意式剪裁，但……”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实话，我们对东方元素的理解，可能有点……肤浅。”
林柚低头看着那张设计图。
目光所及线条流畅，色彩浓烈，可那些所谓的“东方元素”，不过是在西式礼服上绣几条龙、画几只凤凰，生硬得像是贴上去的标签。
她正要开口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
“马可，这就是你请来的顾问？”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过来，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浑身上下透着“不好惹”三个字。
她上下打量了林柚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么年轻？她懂什么是东方美学吗？”
马可脸色有些尴尬。
“朱莉娅，林小姐是尤大师亲自推荐的……”
“尤大师？”
朱莉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知道尤大师，她的画确实好，但画画和设计是两回事。一个画画的，能懂时装？”
话落，她转向林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人。
“林小姐，恕我直言，我们这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明年整个品牌的方向。您有什么作品？或者，您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
林柚面不改色问：“你想要什么证明？”
朱莉娅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随便什么，比如，你能在我们的设计里找出问题，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过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柚没有生气，只是低头看向桌上那张设计图。
不过片刻。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一条裙摆上，那里绣着几枝梅花，梅枝的走向扭曲，花朵的分布也毫无章法。
“你们是想表现梅花，对吧？”林柚问。
朱莉娅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林柚继续道：“在中国画里，梅花讲究‘疏影横斜’，枝条要疏朗有致，不能太密，也不能太乱。但这幅图上的梅花……”
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点评。
“就像是把一堆梅花硬塞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