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
“柳沟村。张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郑文博今天上午到区里办事的时候遇到了高主席的人。据工商联的小胡所说，郑文博主动询问了柳沟村合作社的情况，并且表示明年要和你们签订一份木材供应合同。高主席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让人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钟思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是想让高主席开口，这样就可以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了。”
“对的。你心中有数就可以了。郑文博表面上给你送材料，实际上在区里拉关系。两边都使劲了，就看你怎么接。”
“我不接。”
钟思远说话很直接。
“材料可以用他的，但是协议不能签得太早。等到柳沟村站稳脚跟之后再谈以后的事情。”
张俊奇“嗯”了一声，又道：
“高主席目前不会发表意见。他这个人，不把路探明之前，不会随便点头的。你那边，彭局长要的整改材料要抓紧时间做好。如果他同意的话，郑文博想要借势也得先过统战部这一关。”
“我明白。整改材料这几天就会提交上去。”
打完电话后，钟思远就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柳德厚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面条。
“钟乡长，你吃了吗？大柱媳妇做的咸菜面，不嫌弃的话就扒两口。”
“我吃过了。”
钟思远摆摆手。
“德厚叔，我今天来就是了解一下材料的情况。陈总第一批货发出顺利的话，我们心里就会更有底了。第二批料要慢一些做，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去乡里把安监站的事情过一遍。”
柳德厚端着碗看着他。
“你比我这个木匠还要忙。我看你，倒像是干部中的木匠。”
钟思远笑了一下。
“德厚叔，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木匠嘛，哪里坏了就补哪里。你到了柳沟村之后，这里要补，那里也要补。就连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跟着一块儿补。”
柳德厚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里面透着山里人很少有的热情。
钟思远也笑了起来。
“可以补的就补。补不上的时候，就多叫几个人一起来补。”
柳德厚点头之后就没有再往下说，低头吃面。
钟思远出了柳沟村之后就往乡政府的方向去了。
李万兴那边已经带着老赵在安监站办公室里查台账。
钟思远在安监站办公室里待了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
老赵把台账翻来覆去地看。
“钟乡长，这个台账并不是我们偷懒做的。董太平的矿上，班次很多，有的记录是工人自己填写的，在最后汇总的时候统一誊写。上次周局长来检查的就是这些记录，当时用的是旧格式，这次我们按人头补全了，就是……就是还差几个签字。”
钟思远将本子拿过来之后一页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慢。
“差谁？”
老赵急忙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只有三个人。一个请了假回老家，一个在夜班的时候手受伤了，现在正在家里休息，还有一个今天上午轮到休息日，还没有来得及叫过来。”
“没来得及？”
钟思远抬起头来望着他。
“区里明天要来抽检的话，也等你一个一个地叫人吗？”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万兴在一旁也憋着一股气。
但是老赵看到钟思远的脸色很不好看，就没有出声。
“在今天下午之前把这三个人全部找到，如果电话打不通就上家去。签完字之后再回来。不在场的人代签无效。”
老赵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让人去一趟！”
钟思远把台账合起来之后就给了李万兴。
“你跟他一起去。人没有全部都签字之前，这本台账不能出乡。”
李万兴答应了一声，接过台账就向外走去。
剩下钟思远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才从安监站出来。
风一吹，他眯了下眼睛。
刘标真把这件事情推过来，就是想看看他钟思远会怎样处理。
这事儿不新鲜。
钟思远在院子里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
他不希望在这方面耗费太多的时间。
安全生产是最基本的要求，不管是谁去监督都是一样的。
刘标真看不了，他就只好顶上去。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底。
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柳元杰来了。
“钟乡长，区安监局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周局长今天下午要听几个乡镇的整改汇报。我们乡排在最后，四点半左右。”
钟思远把烟头摁灭之后扔到了墙根下的沙堆里。
“刘乡长去不去？”
“他说有事情让你去一趟。”
钟思远笑了一下，语气很淡然：
“好，那我去。”
柳元杰看了看他，小声说道：
“我让小孙把车加满油，下午陪你跑一趟。”
钟思远点头了。
下午一上车，钟思远就靠在座椅上。
他并不觉得累，但是车一颠簸。
从脖子到腰后都好像被拉扯一样，人就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柳元杰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把车开得更加平稳了。
到了区安监局之后，院子里面已经停满了车。
钟思远认得其中几辆，是其他乡镇的。
有的乡镇是由书记亲自来检查工作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笑得非常开心。
手里还拿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
钟思远手里拿着几张纸，并不觉得寒酸。
汇报并不是说文件多就好。
三楼的小会议室门口有一排人。
钟思远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大萍乡。
推门进去之后，看见周明义坐在长条桌的中央。
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安监局的工作人员。
“周局长。”
钟思远走过来把整改台账放到桌上。
周明义没有立刻拿，先看了他一眼：
“你们大萍乡怎么来了个副地？”
钟思远腰不弯，声音也稳：
“刘乡长临时有事不能来，我分管社会事业，安全生产整改也是由我负责。上周您提到的几个问题我都在场。”
周明义听完之后没有再说话，拿起台账翻了起来。
翻了几页之后，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比上一次要好一些。这个台账最后是谁审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