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偶尔会有一些光怪陆离的色彩一闪而过。


    苏铭的身体就像一片枯叶，毫无知觉地在这处虚空之中随波逐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绝对的静谧中，苏铭的意识终于缓缓醒了起来。


    「我是在哪里？」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没反应。


    尝试着睁开眼睛，依旧无法做到。


    甚至他想调动平时如臂使指的神识去查探周围，却发现根本无法调动，好似他没有神识这个东西一般。


    现在的他，除了思想还能转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就像是被人关在了一个永远见不到光的棺材里，身体还不是自己的。


    「看来是被那跨界一击的余波给卷进空间裂隙了。」


    苏铭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那是遮天蔽日的暗金色竖眼，那是毁灭一切的黑色光柱。


    还有那个一直被自己调侃为老妖精，关键时刻却燃烧了神魂残躯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柳如烟。


    苏铭想起她最后那个凄美到让人心颤的微笑，心里就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肉，疼得要命。


    「老妖精……你可千万别玩消失啊。」


    「你要是真没了，我上哪儿找你这么极品的师尊去？我这纯阳混沌仙体还没让你吸个够呢，我还没来得及翻身做主打你屁股呢……」


    苏铭在心里碎碎念着，试图用这种轻佻的念头来压制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


    在这虚无的漂流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就在苏铭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疯的时候，他的意识深处突然感受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联系很细，很淡，却异常亲切。


    「是我的紫府！」


    苏铭欣喜若狂。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意识拼命地顺着那道联系「爬」了过去。


    这过程异常艰难。


    但那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就算再难，他也要抓到它！


    终于，那股阻塞感猛地消散。


    苏铭感觉到自己「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一片豪华的宫殿，雄厚的本源弥漫在这片空间之中。


    这是他苏铭的紫府！


    在紫府的中央，盘膝而坐的元婴双眼紧闭。


    苏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些虚幻，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带着一股众生祈祷的愿力。


    「原来是附身到香火化身上面了。」


    苏铭苦笑一声。


    本体受损太重，神识和元婴都罢工了，唯独这平时不怎么动用的香火化身，因为独立于体系之外，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检查这具化身的力量，身形一动，快步走下了紫府中心的平台。


    在平台的一角，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时正静静地悬浮着一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树苗虚影。


    那树苗虽然虚幻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苏铭死都不会认错。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摸了过去。


    有触感！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太好了……还在，还在就好。」


    苏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柳如烟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消耗过度，退化回了这种状态，陷入了深层次的自我保护。


    「你这老妖精，平时嘴那么毒，关键时刻拼什么命啊……」


    苏铭看着那株摇摇欲坠的树苗，眼眶有些发热。


    要不是香火化身没有眼泪，他这会儿估计真得哭出声来。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下意识想调动体内的纯阳混沌本源灌注进去，帮她稳固魂体。


    可很快他发现，现在的他只是个香火分身，根本调动不了本体的力量。


    他能动用的，只有那浩如烟海的香火愿力。


    「不行，香火这玩意儿有毒，用多了容易把她洗成傻子。」


    苏铭赶紧打消了念头。


    香火愿力虽然大补，但也蕴含着众生的杂念。


    柳如烟现在这么虚弱，万一被香火里的愿望给冲了神智，醒来后万一变成个傻子，那苏铭才真是要疯。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树苗虚影，将其挪到了沉睡的元婴旁边。


    那里是紫府灵气最盛的地方，还能随时吸收元婴转化逸散出来的混沌之气。


    树苗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翠绿的枝叶轻轻摇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苏铭。


    「你可得快点恢复啊，我还没把你吃了呢……」


    苏铭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脸色一正，呼唤起了他最大的外挂。


    「天机录，还在不在？给点反应！」


    嗡——


    一声轻吟，一本通体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古书在苏铭面前凭空浮现。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最后定格在空白的一页，上面浮现出一个苍劲有力的墨字。


    【在。】


    看着这本熟悉的古书，苏铭感觉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这就是他的底气。


    只要天机录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搞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铭沉声问道。


    「怎么我本体动不了，神识和灵力也都被锁死了？」


    天机录的书页翻动，墨迹飞速勾勒。


    【正在推演，推演成功……】


    【仙友此刻迷失在虚空裂隙深处。此地蕴含特殊法则，自成禁锢。


    仙友本体受金仙一击余波重创，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处于封禁状态。】


    苏铭皱眉道。


    「那我要怎么出去？总不能在这儿飘一辈子吧？」


    【仙友无需忧虑，纯阳混沌仙体具备自适性，目前正在被动吸收虚空中的法则能量。


    待到仙体将其转化并适应，仙友自然能重新掌控肉身，破开虚空而归。】


    「要多久？」


    【推演中……若无外力，预计耗时三个月。】


    三个月？


    苏铭撇了撇嘴，虽然对他来说有点长，但对于其他修仙者来说，闭个关的时间都不止这点。


    只要有盼头，三个月他也等得起。


    「行吧，天机录，你果然靠谱。


    没你在，我这就像现代人没了某度和导航，真的很没安全感。」


    苏铭感慨了一句，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两个跟他一起掉进来的身影。


    「对了，凌雪和方圆呢？她们怎么样了？」


    那时候空间崩塌，她们可没他这么逆天的仙体，万一碎了，苏铭得心疼死。


    【正在推演，推演成功……】


    【凌雪与方圆已藉由空间波动的巧合，脱离虚空裂隙，降落于蛊仙传承地。】


    【方圆因身怀特殊因果，已开启传承试炼，凌雪虽受轻伤，目前正为其护法。】


    苏铭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合着我这儿遭罪漂流，人家直接去拿大礼包了？」


    「不愧是气运之女，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果然这就是命啊。」


    不过听到她们没事，苏铭也松了口气。


    「我在这儿飘了多久了？柳如烟这状态，要多久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