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今天好多人看我们学骑车，大家都在羡慕我们哩。」
「爹，社员们都夸你对孩子好，这麽贵重的自行车，也舍得让孩子们骑。」
「爹，今天小妹学骑车，可把社员们给震着了，都说以前错怪了爹，说爹根本就不是重男轻女的人。」
饭桌上，苏学文两口子向苏大刚送上了一连串的彩虹屁。
苏大刚没有接话，就这麽看着刘二丫，心说我重男轻女的名声是怎麽传出来的，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虽然他上辈子确实有点重男轻女，可能够传的沸沸扬扬，刘二丫绝对居功至伟。
「爹，我真知道错了。」
刘二丫受不了公爹的眼神，心虚的低下了头。
「事情都过去了，以前的事都不提了，不管闺女还是儿子，都是我苏大刚的孩子，别人家拿闺女当根草，这个我管不了，但我家的闺女是块宝。
儿子有的待遇，闺女也一样会有，甚至会得到的更多。
只要婉婉有上进心，愿意念书，到啥时候我都供着。
只要她能考上高中，我就奖励她一辆新的自行车，说话算话。」
昨天说的时候老大两口子不在，今天苏大刚特意又说一遍。
苏大刚还是那个意思，有意见忍着，忍不住随时都能给他们分出去。
现在手里有钱了，苏大刚有这个底气，找大队长批一块宅基地，盖上三间土坯房也花不了几个钱。
「爹……」
「哎呦，你掐我干什麽？」
苏学文刚准备发表意见，就被刘二丫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
「爹，我们一百个赞成，您是一家之主，家里的钱怎麽用您说了算。」
刘二丫的意思很明确，她不理解为什麽承诺要给小姑子买自行车，但她坚决拥护公爹的决定。
「怎麽？你有不同意见？」
苏大刚看向苏学文。
对上苏大刚淡漠的眼神，苏学文心里一颤，连忙开口：「没意见，我也赞成，刚要开口就被二丫给打断了。」
苏学文暗道一句好险，差点就让爹抓住发飙的理由了。
刚才爹那是什麽眼神啊？没有了以前的迁就和宠爱，也不是愤怒和失望，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像他提反对意见，爹就能毫不犹豫的把他赶出家门的那种淡漠。
吃完了晚饭，刘二丫抢在刘娟前面，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刷好了以后，刘娟说要烧水，他们一家就回了东厢房。
两个小的下午睡多了，怎麽哄也不睡觉，苏学文躺在床上，看着在油灯下纳鞋底的刘二丫。
「今天幸亏你拦住了我，不然我爹肯定要收拾我。
你说我爹是咋回事？白天还好好的，还让咱们学车，晚饭时怎麽说变脸就变脸啊？」
「以前的日子过够了呗，明明自己是一家之主，就因为疼孙子，对咱们可以说是一忍再忍。
咱们不好好上工，他忍了。
我从家里拿钱贴补娘家，他也忍了。
他想和小姨搭夥过日子，咱们不同意，他也不再提了。
兴许是觉得自己太憋屈，兴许是爷爷奶奶那边把他骂醒了，兴许是自己也想换个活法了吧。」
刘二丫在娘家过过十多年苦日子，为了能活下来，不得不去学着揣摩别人的心思，看别人的脸色。
所以苏大刚性情大变以后，他比苏学文更容易接受和适应。
「你说爹也真是，花钱供婉婉读书也就算了，居然还许了一辆自行车，那可是小两百块啊，我娶你进门都没花这麽多。
你说她以后出嫁了，能不能把自行车留在家里啊？」
苏学文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当家的，这和咱们有什麽关系呢？」
「怎麽没关系？咱们又没分家，不管是婉婉的学费，还是以后要买自行车的钱，都有咱们一份啊！」
这就是苏学文最真实的想法，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一切都是儿子的。
「当家的，你还真是没长进啊！爹揍你也是活该。
咱们以前挣的工分都不够咱们吃的，对家里唯一的贡献，可能就是生了两个儿子传宗接代了。
家里的钱，都是学武的津贴，他孝敬爹是应该的，可人家没义务养着大哥一家吧？
你不是说爹打算下个月就把学武的津贴交给舒雅管吗？所以你以后也别再有其他的想法了。」
刘二丫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眼神清澈的自家老爷们，还是挨饿挨的少啊！
「你都把我说糊涂了，就因为学武的津贴以后要自己管了，公中这不就没进项了？钱是不是花一分少一分？
所以咱们更应该省着花啊，一开口就是一辆自行车，钱都花给婉婉了，以后宝根和宝柱怎麽办？」
苏学文乾脆从床上坐了起来，尝试一下脑袋高一点，能不能转的快一些。
「这辆自行车怎麽来的？」
刘二丫把鞋底子放在针线筐里，她觉得有必要给苏学文讲清楚，不然太危险了。
光自己一个人使劲，自家老爷们净帮些倒忙，说不定哪天就把公爹给惹毛了。
「不是学武邮回来的钱票吗？还有爹卖野山羊的钱。
捡到野山羊那是爹运气好，但是不可能天天都有这麽好的运气吧？所以钱还是要省着点用。」
自从知道爹决定让林舒雅管理二弟的津贴以后，苏学文就有一种深深的焦虑感。
「每个月爹看学武的信时，从来都不背着咱们，每个月邮多少东西，咱们都一清二楚，其中绝对没有自行车票。
你别忘了，学武这个月才刚升了连长，以前他只是排长，一个月的津贴一共才五十多块钱。
他也有人情往来，领导，有战友，还有他带的兵，所以以前他每个月就能邮回家三十块钱左右。
咱们每个月开销多少，我从公爹手里扣多少出来，你还没数吗？其实公爹手里剩下的钱，没你想的那麽多。
既然爹这麽有底气，家里刚买了一辆自行车，还许诺奖励婉婉一辆自行车，绝对是有原因的。
别人进山打猎，十次有八次都要空手而归，你再看咱们家，一天三顿不离肉，这正常吗？
如果山上的猎物真这麽好打，谁还辛辛苦苦上工种地啊？大队长乾脆组织所有社员进山打猎就好了呀！」
「你是说爹有自己的门路？」
这下子苏学文终于听明白了。
「对，爹绝对有自己的路子，不然他不会彻底不上工，打算当一个猎人。
咱们就安安心心上工，好好孝顺公爹，听他老人家的话，只要把公爹伺候好了，以后他还能不管咱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