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那些政客文人看到了,可劲儿地骂她,要是遇到些激进的,说不定当街就……”陆振华担忧道,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王雪琴闻言,吓得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吗?
腿上的疼还在跳,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了。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依萍被人堵在巷子里,没有人看见。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想开口说“那怎么办”,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她全身像是被人从底下抽走了一根撑着的东西,手在发抖,脊背弯下去了一点,整个人像是矮了半寸。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她咬着牙抽气的声音。
客厅里的灯亮着,光落在地毯上那几团深色的茶渍上,空气里还有留声机没关完的余音。
如果她冲动做下的这些事害了依萍,她该怎么活?
依萍怎么办……
她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坑惨了女儿,一瞬间全身冷汗直流,她张口想问问该怎么办,可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王雪琴咬着牙抽气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王雪琴恐惧极了,到底怎么办?
她弄巧成拙了。
“振华,算了,买了就买了,钱也花了,雪琴你也打了,这件事就过去吧。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想帮依萍,或许,这可能并不是一件坏事。”傅文佩温和的声音响起,她拍着陆振华的肩膀劝解着。
陆振华叹了口气,开口了,“是啊,买了就买了。我还能把你怎么办?打死你?打死你他们也要把依萍报出去……打死你钱也花光了……”
王雪琴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陆振华叹了口气:“不过文佩,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不是全无道理。”
“依萍火了的话,有影响力了,别人要动她,确实得掂量掂量。有人盯着、有人看着,跟悄无声息确实不一样。”陆振华沉声道。
王雪琴听到“也不是全无道理”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她捂着大腿的手松开了,腰板慢慢直起来,那股疼劲儿像是忽然退了大半。
她看着陆振华,全身好像又有了力量,“你……你个老王八蛋,你也承认有道理了是不是?老娘哪里没做对?好啊,我看你就是找茬想打我。”
王雪琴转身,抄起进门墙角的鸡毛掸子,瘸着腿就朝陆振华打去。
“老娘打死你。”
几个儿女陆陆续续下来了。
尔豪过来拦,挨了一下,“妈……”
“王雪琴,我只是说你说的有点道理。”陆振华瞪着她,“没说你对!你还来劲儿了是不是?”
“有道理就是对的!你承认我说得对了!你还打我?”王雪琴的声音又上去了,叉着腰往前迈了一步,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有退,“你这个老东西就是故意找茬,你根本不顾依萍的安危!你今天打我就是打错了!”
“你这个蠢货!”陆振华指着她,“老子说的是你有点道理,没说你花得对!”
王雪琴叉着腰,虽然站着的时候腿还在发抖,屁股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跳,但她喉咙已经全打开了,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委屈全喊出来:“没天理了啊!我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跑前跑后,你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拿鞭子抽我!你这个老不死的讲不讲道理?”
“我王雪琴嫁给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吭过一声吗?我花点钱怎么了?我又没花给别人!我花给你女儿!我花在正地方!我花的好,你倒好,上来就打。”
他张了张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蠢笨如猪的东西……老子迟早被你气死。”
王雪琴听见“蠢”这个字,又炸了:“你说谁蠢货?你才蠢货!你全家都蠢货!”
“王雪琴,老子今天——”陆振华提着鞭子又举起来了,但没有抽下去。
他瞪着她,她也瞪着他,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峙,谁也没有退。
王雪琴的手还捂着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的,但下巴已经抬起来了,眼眶红着,泪干了,嘴还硬:“来,朝老娘脑袋打,你打啊!你打啊!你打死我!”
陆振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把鞭子往地上狠狠一摔:“我懒得跟你吵!你有本事你就坐在这儿嚎一晚上!”
他转身进了书房,门“砰”地关上了。
王雪琴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坐下来,伤口碰到沙发面,疼得她“哎呦”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又不敢坐实了,侧着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捂着屁股嚎开了:“没天理了啊——我为了这个家——”
她嚎着嚎着就哭了,是那种真的委屈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混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把脸糊得乱七八糟。
她又疼又委屈又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对。
王雪琴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屁股上的鞭伤疼得她坐不实。
如萍走到王雪琴面前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妈,你这回做的实在有点过火。跟爸道个歉吧,一家人——”
王雪琴猛地转过身来,一把薅住如萍的胳膊:“道歉?道你妈个头,你让老娘道歉?”
她用力一拽,如萍薄外套的袖子“嘶啦”一声从肩膀处扯开一道口子,内里打底衫露出来。
如萍惊叫一声往后缩,捂着破开的袖子,红着眼没哭出声。
尔杰从楼梯拐角冲过来,张开手挡在如萍前面:“妈!你不要打如萍姐!不道歉了不道歉了!”
王雪琴低头看他,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过来添什么乱,滚开!”
尔杰人小,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脸撞在楼梯扶手上,“咚”的一声跌坐在地上,愣了一拍才“哇”地哭出来。
梦萍从楼上冲下来拉开尔杰:“妈,你又……”想说发疯,又不敢,话拐了个弯,“又打尔杰干什么?”
“连你也来管老娘。”王雪琴拿着鸡毛掸子就朝梦萍挥了过去。
梦萍转身就跑,鸡毛掸子抽在她后背上,她“啊”地叫了一声,鞋子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往楼上跑:“妈你疯了!你怎么连我也打!”
尔豪冲上来想拦,王雪琴的鸡毛掸子已经转过来朝他挥了,可云过来劝,鸡毛掸子抽在她肩膀上。
王雪琴伸手去拽开可云:“你个死丫头,帮他挡什么挡?让我打死这个臭小子!”
她的手不小心扯住了可云的头发,一拽一扯,可云的辫子散下来一边披了半边脸。
旺财从角落窜出来围着王雪琴脚边叫,王雪琴低头踢了它一脚,旺财被踢得滚了一圈夹着尾巴缩回墙角去了。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老娘被打的时候当缩头乌龟,我要打那个老不死的,全都出来拦,不愧是姓陆,你们抱团排挤我这个外姓人……”
尔豪听见他妈嚎成这样,说了一句:“妈你消停点行不行?你再这样爸真的会把你送去疯人院。”
王雪琴闻言,怒极,抓起桌上的玻璃果盘就砸了过去,盘子砸到尔豪的额角,又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碎在地上。
尔豪头晕,蹲下去,血从额角渗出来。
如萍冲过去用手帕按住,可云赶紧去拿药箱。
陆振华听见动静又出来了,看见尔豪额头淌血,火气又上来了:“王雪琴你疯了?你砸你儿子?”
王雪琴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屁股上的鞭伤疼得她坐不实。
“没天理啊……”
后面的就是依萍进门看见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