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莉莉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川的胸口。


    “还有警察局那群杂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在街上横行霸道，欺压老百姓，乱抓人，敲诈勒索，栽赃陷害，什么坏事都干尽了。这次被老公教训了一顿，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了！”


    她说完，又坐回林川身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脸上的笑还没收。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老公，那个铃木上阳，你可得留个心眼。这种人今天能因为你跟佐藤井龙的关系对你点头哈腰，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利益翻脸不认人。日本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林川点了点头。


    “我知道。不过现在这个阶段，能用就用。他在宪兵队里有点位置，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刘莉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刘莉莉去里屋换了身衣服，把盘起的头发放下来，重新梳了梳，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林川也换了件干净的长衫，把之前那件叠好收了起来。


    收拾停当之后，两个人出了门。


    阳光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暖融融的。巷子口有小孩在追逐打闹，卖菜的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声。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平静得很。


    林川和刘莉莉沿着南城根胡同往东走，拐了两个弯，走上了一条稍宽些的街道。街道两侧开着不少铺子，绸缎庄、药铺、杂货店、裁缝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这时，一辆黄包车朝着一边跑了过来。


    “师傅，拉我们去慧子服装公司。”林川笑着道。


    “好嘞！先生，太太，坐好了。”


    黄包车拉着林川和刘莉莉两人，朝着远处跑去，缓缓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


    时间如同指间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流逝。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天府路的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咕噜”声。


    开车的是秘书川岛正雄，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后座上，林川和刘莉莉并肩而坐，刘莉莉的头轻轻靠在林川的肩膀上，半阖着眼睛，像是有些疲倦，又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安静。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茶馆和饭馆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低着头，脚步急促，像是急着回家。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驶入天府路，再往前开了几百米，就该到家了。


    林川正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肩膀上的刘莉莉动了动，紧接着，她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老公，你看那辆车，怎么停在我们家门口？”


    林川睁开眼睛，顺着刘莉莉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果然，在自家院门外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那辆车比川岛正雄开的这辆要宽大一些，车身擦得锃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车头朝着外面，显然是随时准备离开的架势。


    林川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拍了拍刘莉莉的手，然后对前面的川岛正雄说道，“川岛秘书，把车停在旁边就可以了。”


    “是，林总！”


    川岛正雄应了一声，缓缓踩下刹车，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那辆黑色轿车的侧后方。


    车子刚停稳，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便“咔嗒”一声打开了，两个男子率先走了下来。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车内的灯光泄了出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轮廓。其中一个，林川一眼就认了出来，中等身材，保养得宜，脸上没什么皱纹，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是警察局的副局长萧腾。


    至于另外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擦得锃亮。他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威严。


    林川目光微闪，扫描眼已经自动启动。


    【姓名：郭袁。】


    【年龄：53。】


    【职务：金陵警察局局长。】


    看到这两行信息，林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果然是郭袁，金陵警察局的正局长，萧腾的顶头上司。白天赵一龙刚被铃木上阳一枪崩了，晚上这正副局长就一起登门了，动作倒是挺快。


    刘莉莉坐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两个人。她忍不住凑过来，压着声音疑惑地问：“老公，这两人是谁？”


    林川侧过头，笑着低声道：“是金陵警察局的局长郭袁和副局长萧腾。”


    一听这话，刘莉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那点疑惑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冷意。


    她立马反应了过来，肯定是为了今早上老公差点被当做抗日分子抓的事来的。她眼神沉了沉，深处看向两人，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这两个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帮着日本人做事，两头大汉奸。


    林川和刘莉莉坐在后座，并没有开门出去的意思。车门紧闭，车窗也只摇下了一条窄窄的缝，够说话就行。


    很快，郭袁带着萧腾来到了车子旁边。郭袁走在前面，萧腾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车里的人。


    郭袁走到车窗旁边，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脸上堆出一副十分客气的笑容，腆着老脸，声音又轻又缓地开口。


    “请问是小野林川先生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林川这才慢悠悠地打开了车门，但他依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将车门推开，侧过身来，一条腿搭在车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整个人半倚半坐地靠在座位边缘。


    他装出一副糊涂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不咸不淡。


    “两位是谁？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