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远远听见:“我挑东西从来没丑过。”
“那是你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好不好看还得旁人说了算。”陆辞渊说。
白辞看这两人又要开始了,头都大了。他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又折腾了这么久,这会儿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但他不想在店里表现出一点疲态,免得这两人又大惊小怪。
他打起精神,趁着他俩斗嘴的间隙,赶紧挑吧。
白辞走向右侧的玉饰区。
一枚厚肉白玉平安扣落入眼中,玉质温润,料子敦实。
周晏哥。天天和案子、现场、危险打交道的人,最该送这样的东西。平安扣,只求个平安。样式朴素,寓意顺遂。
白辞示意店员:“这个也要。”
再往前,经过香器区,他又停下来。
一只银丝编花熏球摆在展柜里。细细的银丝绞成镂空花球,里头嵌着一枚极小的铜鎏香丸架,做工精致得不像话。灯光照下来,银丝上泛起柔和的光,像月光落在霜花上。
“这是可开合式小熏球。”店员见他看得认真,轻声解释,“放一粒安神香丸进去,挂在床边、书案角都行。香丸化开很慢,能安神静气。”
白辞“嗯”了一声。
陈叔。白家老宅里最操心的人,每日迎来送往,大小事务都挂在心上。夜里能睡得好一点,也是好的。
他点了点熏球:“这个也要。”
还差最后一样,给沈听澜的。
他走到尽头拐角处,视线忽然定在一个独立小展柜上。
里面摆着一枚黑陨铁指环,哑光质感,线条沉硬,外面看素净到了极点,只在灯光掠过时,能看出内圈刻着一圈极简的纹路。那纹路白辞看不真切,但这一眼,他就觉得,这枚指环像极了沈听澜——表面温润散漫,内里自有纹路。
白辞心里长舒一口气:这下可算是挑完了。
陆辞渊靠在展柜边上,看着店员一样样把物件拿过去,抬下巴望向沈听澜,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戏谑:
“瞧见没,白辞这哪是逛街,直接过来扫货的。等会儿结账,怕是要把店员都吓一跳。”
沈听澜目光扫过那枚陨铁指环,眼底神色微微动了动,浅浅笑着。
“人家用心给家人准备,总比某些人空手晃悠强。”
陆辞渊不落下风,嗤笑回怼:“合着我过来,还非得拎一堆东西才算不虚此行?”
“待会儿东西多,你正好搭把手帮白辞拎。”
“你......”
“难不成让白辞一个人抱一大堆盒子。”
陆辞渊嗤了一声,满脸不情愿,但也没直接拒绝:“行吧行吧,算我倒霉。”
结完账后还要等逐一打包封装,暂时没什么事。
白辞闲着没事,便随意在展厅里四下闲逛,走到了另一个展柜前。里面摆着一些小型木雕,有兽形,有花卉,也有几样造型奇巧的摆件。
白辞看了一圈,忽然被角落里一枚很小的木雕兔子吸引了。
那兔子雕得极简,浑圆一团,耳朵却竖得直直的,透着点警觉又天真的劲儿。刀工利落,木头纹理温润,不花哨,却让人忍不住想笑。
白辞伸手拿起来看。
他正看得出神,陆辞渊不知何时提着一部分已经打包完毕的礼盒踱了过来,凑近一看,轻笑调侃:“这兔子怎么看着一副吃过亏、被人坑过的模样?”
白辞下意识反驳:“明明很可爱。”
说完才察觉自己声音有点急,像在护着什么。他抿了抿唇,把木雕兔子轻轻放回展柜里,指尖在兔子耳朵上极轻地蹭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来。
陆辞渊偏头看他:“你要是喜欢,干脆带走得了。跟它投缘,还放回去干嘛?”
白辞垂下眼,小声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已经买了不少了。”
沈听澜也拎着东西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兔子:“喜欢就带回去,不然今晚怕是要睡不着。这个我送你。”
话音刚落,陆辞渊挑眉不服:“我付。是谁说我今天白逛了,我心情好,给我室友买只兔子。”
沈听澜:“不用你出钱,你手上东西都拎不过来,就别凑热闹了。”
“那个……”白辞小声开口,“这个是我自己要买的。”
没人理他。
陆辞渊直接对店员说:“打包。”
沈听澜不慌不忙地补道:“记我账,店里有我的预存。”
店员两手交叠在身前,脸上的笑都快僵了。平时见过不少争着买单的客人,但眼前这两位,明显惹不起的人物。
“先生……”店员小心翼翼地看向白辞,“您看,这兔子……到底跟哪一单走?”
白辞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心一横,把木雕兔子往店员手里一放:“我自己来。现在、立刻、马上。谁再多说一句,这兔子我就不要了。”
陆辞渊:“……”
沈听澜:“……”
趁着两人短暂沉默,白辞抽出一张卡,往前一递:“刷这张,单独结算。”
店员如获大赦,双手接过卡片,应了一声:“您稍等。”
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去办理结算,把木雕兔子仔细包妥当,双手捧着递回到白辞手上。
陆辞渊:“行,总算遂你的心愿,自己掏钱拿下。”
沈听澜目光落在白辞微微泛白的侧脸上:“走吧。”
陆辞渊晃了晃手上大大小小一堆盒子,胳膊都往下坠了坠:“可算能走了,拎这么一堆,我胳膊都快废了。”
“叫你逞能。”沈听澜手上只拎着两盒精致小件,“实在拿不动,可以分我几样。”
“不用。”陆辞渊下巴一扬,嘴硬,“这点东西,还难不倒我。”
白辞一只手拿着兔子的礼盒,看着两人满手物件,轻声道:“辛苦你们两个帮我拿东西。”
“别,别谢我。”陆辞渊回道,“我纯粹是不想看你一个人抱一堆狼狈不堪。”
三人往外走。店员一路送到门口,恭恭敬敬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