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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何尝不是在赌?

    第36章何尝不是在赌?


    “我送给棠儿的白狐,是不是你做了手脚?”


    青黛愣了下,蹙眉道:“那白狐受了伤,奴婢帮它上药,又包扎好伤口,能做什么手脚?”


    他这般质问的口吻,与上一世小姐刚被救回来时,对她的态度如出一辙。


    想到昨夜他喝醉了酒,还说要娶她,青黛便觉得好笑。


    好在她从未对沈临舟动摇过,被他质疑时,也不会感到委屈。


    反而觉得是好事。


    “白狐死了!你可知棠儿有多伤心?”


    “死了?”青黛瞳孔微缩,慌忙要往外跑,手腕被沈临舟狠狠地攥着,质问她:“你去哪?”


    她没解释,也没自证,“二爷不是说白狐死了?小姐又伤心,奴婢自是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黛觉得很奇怪,她检查过的,白狐伤得并不重。


    沈临舟没再拦着了,踱步跟在她身后。


    若是旁人瞧见他为了这点小事,要亲自跑来质问这个丫鬟,定会觉得奇怪,只有沈临舟知道,他要亲自质问,亲眼看她会不会有说谎闪躲的神情。


    结果却不是他预想中的。


    到底是青黛已经习惯了隐藏与伪装,还是白狐之死,与她无关?


    青黛急匆匆赶回秋棠苑时,宁嫣棠正抱着小白的尸体,哭得眼睛都红了。


    柳儿见她回来,急忙走上前,“青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包扎的时候,不是说伤得不重吗?”


    青黛没回答,走到宁嫣棠身边,慢慢蹲下身,“小姐,让奴婢看看。”


    宁嫣棠抬起通红的双眼,迟疑了瞬,才将小白递给她,声音嘶哑:“青黛,我是相信你的。你说小白只是皮外伤,我就没给它请大夫,可要是它本就伤得重……”


    “小姐放心,若是奴婢失职,必定领罚!”


    宁嫣棠擦着眼角的泪,解释道:“我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小白毕竟是沈哥哥送我的,这才没几日,就死了,我心里难受,总要给它一个交代。”


    “奴婢明白。”青黛开始检查小白的尸体。


    先摸骨,查看是否有未发现的断骨之处。


    给小白包扎伤口时,之所以没摸骨,便是觉得那点擦伤,不至于断骨。


    事实上,她的判断没错。


    青黛眼神复杂地轻抚着小白的毛发,竟是意外瞧见了血色红点。


    “柳儿,给我拿把剪刀过来。”


    她将小白的毛发稍微剪去了些,瞧见那一块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


    寻常而言,被扎上几针,是不会死的。


    就怕是针扎破了五脏六腑。


    青黛心一横,将小白毛发剪掉了大半,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红色针孔。


    唯有最粗的绣花针,刺入皮肉中,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院里其余几个丫鬟,虽说对她颇有微词,胆子却不及那两个死掉的丫鬟大,是万不敢对小白狐下手的。


    沈临舟皱眉催促:“可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青黛将小白放回桌上,据实而言:“是被针扎死的。”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宁嫣棠又说道:“沈哥哥,小白死得蹊跷,一定要给它做主。”


    也就这种时候,沈临舟是会关心宁嫣棠的,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抚着:“没事,死的不过是只畜生罢了。你若喜欢,我再给你买一只便是。”


    “那小白的死呢?若是不严惩害死小白的人,只怕再买只一样的,还是会惨遭毒手。”


    宁嫣棠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


    沈临舟的视线却下意识落在青黛身上,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忍:“那就,罚她在祠堂跪五个时辰。”


    往前都是一鞭一鞭,真切抽在青黛身上的。


    这次的惩戒,明显是轻了许多的。


    宁嫣棠还想再说什么。


    柳儿往前一步,“奴婢斗胆作证,小白身上这些被扎的痕迹,与青姐姐无关。我与青姐姐偏房的绣花针都是偏细的,可做不到这种程度!二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搜查。”


    宁嫣棠心下凛然,她怎么把柳儿给忘了?


    明明她才是秋棠苑的主子,这丫鬟竟是与青黛一条心的。


    “好。”她轻轻点头,委屈的泪水再次落下,“与你们这些下人都没关系,是我杀了它。”


    柳儿这才记起,这段时间内接触小白的,除了她和青姐姐,就剩姑娘了。


    原先是好意帮青姐姐作证,免受冤屈。


    现在倒好,反而火上浇油!


    柳儿心一横,当场跪在地上,“是奴婢做的!青姐姐给小白包扎好后,让奴婢给姑娘送来,奴婢最近心情不好,有所积怨,便用绣花针扎小白泄愤,奴婢没想过害它。”


    为了帮青姐姐,又不得罪姑娘,她只能这样说了。


    “拉下去,打断一只手!”


    沈临舟的惩戒立即变狠了起来。


    柳儿花容失色,咬着唇却不敢说实话。


    宁嫣棠心里正厌烦柳儿多事,忽然听到青黛说,“等等!事情与柳儿没关系!侯爷要罚,就罚我吧!”


    柳儿这丫头,平日里心善,小白又是她悉心照料的。


    小白出事的时候,比谁都着急,断然不可能是她。


    况且,不管是小白受伤,还是死亡,都是与小姐独处时所发生的事情。


    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小姐!


    只是青黛想不通,小姐怎会虐死这么喜欢的小狐狸……


    所以她主动揽下责任,想看看小姐的反应。


    以前,沈临舟要罚她,小姐是最着急的,不顾一切也要帮她脱罪。


    如今只是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说了句:“青黛伤还未好全,沈哥哥便莫要让她跪太久了。”


    青黛心里恍然明白了什么。


    国公府那位千金说的话,小姐心里是很在意的。


    老夫人说的那些话,小姐也是在意的。


    然而她不知,真正迫使宁嫣棠改变的,是沈临舟醉酒后的那番话。


    沈临舟走后,青黛去祠堂跪着了。


    柳儿正低声问要怎么处理小白尸体时,宁嫣棠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连惨叫都不敢,颤着唇,不敢置信望着宁嫣棠,疑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柳儿!”宁嫣棠抬手勾起她下巴,欣赏着那张白净小脸上的巴掌印,冷冷说着:“我平日里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分不清谁才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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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奴婢没有对姑娘不敬的意思。”柳儿吓得要哭出来了,“小白的确不是青姐姐害死的,奴婢只是说实话而已……啊!”


    另一边脸又吃了宁嫣棠的巴掌,这次力道更狠了些,柳儿呼吸都在颤抖,听到耳边传来冰冷的警告声,“在我身边当丫鬟,用不着太聪明!”


    青黛便是太聪明了,将她衬得一文不值。


    她如今最讨厌这种“功高盖主”的下人。


    柳儿卑微地匍匐在地,“奴婢明白了,今后都不敢了!奴婢以后与青黛保持距离。”


    “这倒不必!你与她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就如何,我今日,也只是在教你身为丫鬟的分寸,记住了吗?”


    青黛太聪明了,若柳儿挨了巴掌,又刻意疏远,肯定是能猜到些什么的。


    一切才刚开始……


    青黛从她身上夺走的一切,她要慢慢的讨回来!


    *


    祠堂。


    青黛刚跪了没一会儿,外边就下起了暴雨。


    雨水飞溅到祠堂里来,负责守祠堂的丫鬟连忙将窗户都关好,从青黛身上打量了番,皱眉道:“下大雨了,按照老夫人的规矩,祠堂该关门关窗。”


    青黛轻轻点头,低声道:“你关了便是。”


    “我要落锁的,免得谁又将门开了,祠堂里落了潮,老夫人该罚我了,你若要跪,去外边跪着吧,我把你锁在门里,出了事,我也担不了责的。”


    青黛说:“你把钥匙给我,这里我帮你瞧着,等我跪完了,帮你锁上。”


    “那不行,钥匙独一份,就放我这里,你若是拿走丢掉了,可让我如何是好?出去跪着吧!”


    “哄——”


    天边炸开惊雷,青黛身子哆嗦了下,脸色白了几分,“我是二房秋棠苑的丫鬟青黛,你放心……钥匙我肯定不会弄丢的。”


    “你就是老夫人说的那个青黛?”丫鬟又开始仔细打量她,终于是勉强同意了,“那行吧,若是祠堂出了什么事,你就替我担这个责!”


    青黛没有说话,丫鬟权当她默认了,将钥匙丢在一旁矮桌上,匆匆离去了。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白紫色的闪电透映在窗纸上,青黛呼吸急促了些,双手紧抓着裙摆,脑内一阵嗡鸣,竟闪过陌生的记忆——


    同样的雷雨天,妇人将年幼的女童拖拽入人群里。


    女童拼命挣扎,狠咬住妇人的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爹娘,我要哥哥!”


    “啪!”


    雷声与巴掌声一同响起。


    妇人阴沉沉道:“闭嘴!他们都不要你了!以后你也不可能再见到他们!”


    青黛闭着眼,手掌按在胸口,哽咽道:“不会的,不会的……”


    “相爷,那祠堂里跪着的人,好像是青黛?”玄影撑着伞,主仆二人路过时,他一眼认出祠堂中的背影。


    沈煜没说话,自然而然从玄影手里接了伞,抬步往祠堂走去。


    剩下满脸问号的玄影,独自一人在雨中凌乱。


    缓过神后,他也急忙跟了过去。


    青黛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未觉心安,反而是有些惶乱,猛然回头望去,看清来人,她眼中那些惊恐,才慢慢消失。


    “相,相爷……”


    沈煜此前所见的青黛,都是临危不乱,头脑清醒,聪慧伶俐的。


    像个受惊小兔子的青黛,他还是第一次见。


    “跪这里作甚?”


    青黛抿唇说出原委。


    “可笑。”他冷冷道。


    “奴婢是挺可笑的。”便是青黛自己,都这么觉得。


    “本相说的是沈临舟。”


    她有些错愕。


    紧接着,又听他说,“你这幅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青黛勉强笑了下,“相爷说的是。”


    “他将你留在二房,就是为了这般折辱你?”


    青黛垂眸,有些参不透沈煜为何问这些,谨慎答着:“奴婢不知。”


    她总不能将重活一世的消息,就这么潦草告诉沈煜了。


    他们之间,远没有达到能彻底互相信任的地步。


    “你的新药方,本相用着很合适。”


    青黛面色一喜,窗外的雷霆声,在这一刻似影响不到她了,她攥紧拳头,掷出最后的筹码,“相爷可还记得,奴婢上次说过,能帮您治病解毒?不管是您体内的剧毒,还是……绝嗣之症,奴婢都能医治。”


    玄影站在门口,听到她最后那句,眼睛都直了。


    沈煜似笑非笑:“你连本相绝嗣都知道?”


    “这……难道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青黛从最初听到传闻起,就没怀疑过真实性。


    从她认知来看,沈煜虽是老侯爷的胞弟,年龄却与沈临舟三兄弟是差不多的,大房沈清远五年前就娶了夫人,沈煜二十七,比沈清远还年长两岁,身边至今还没个女人,这不是默认绝嗣传言为真吗?


    “本相的毒和绝嗣之症,你当真都能治?”


    “药囊的效果,相爷不是瞧见了吗?您若是寻神医,只怕时间不够了。”顿了顿,她又连忙给自己的话打圆场,“奴婢在衢州时,听说过神医,他云游时,有个习惯,除非主动行医才会现身。其余时,即便有人重金寻诊,他也不会露面,相爷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赌能不能找到神医是赌,赌在奴婢身上,也是赌。”


    沈煜万万没想到,只是过来瞧青黛一眼,竟能听她说这许多。


    “你对神医,只是听说?”


    圆一个谎言,最好的方式,从来都是再撒一个谎。


    在沈煜面前,她深知,撒谎越多,离死亡越近。


    她抬头认真看着沈煜,“奴婢现在有不能说的苦衷。”


    “苦衷?”他勾唇,“单凭这二字,便想得本相信任?”


    “您坐镇侯府,奴婢胆敢有半分疑心,您要奴婢的命,不是轻而易举吗?奴婢愿冒险与相爷提出此事,何尝不是在赌?赌能帮您治病解毒,能顺利拿到放奴书……离开侯府寻亲。”


    这是沈煜又一次听她提及放奴书,眸底的薄凉,一晃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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