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沽口军港的晨曦被浓重的煤烟强行染成了暗灰色。
这种颜色在大周朝的版图上正迅速扩张，从天津卫一路蔓延到京城的城墙根下。
二十艘无畏级战列舰排出的压舱水，在港口激起阵阵浑浊的泡沫。
贾环立在镇海号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内燃机车间送来的测试报告。
他的手指划过纸面，指尖残留着几分机油的冷冽味道。
“master，这就是您要的陆战终结者。”
阿尔瓦雷斯站在一旁，那身曾经华丽的葡萄牙军服早已换成了沾满油污的工装。
他指着栈桥上那一排被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蓝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
“不需要轨道，不需要煤水补给站，它们吃的是黑水城提炼的精油，吐出的是死神的呼吸。”
贾环抬了抬手，示意揭幕。
“哗啦……”
沉重的帆布被死士们猛力拽下。
五辆通体漆黑、覆盖着铆接钢板的钢铁怪兽，在那晨光的映照下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在大周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机械。
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有着宽大得令人胆寒的履带，车头位置固定着一门短管行营炮，两侧的机枪座里伸出马克沁的枪管。
这是系统奖励的内燃机坦克量产型。
贾环走下跳板，靴底踏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第一辆坦克前，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厚达三寸的装甲。
“声音太杂，气门调节得不够精准。”
贾环的声音平稳，却让周围的工程师们屏住了呼吸。
“阿尔瓦雷斯，我要的是能直接开进皇宫大殿的利刃，不是在泥地里抛锚的废铁。”
“yes，master！我们会连夜微调配油系统！”
阿尔瓦雷斯挺直脊梁，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贾环转身看向等候在一旁的贾兰。
贾兰此时已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射着冷光，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公文。
“三叔，京城那边，张廷玉带着剩下的文官，在午门外跪了三个时辰了。”
贾兰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
“他们说，您在海外私自建国，废除祖宗礼法，是为大不逆。”
“他们请求新君下旨，将您手中所有的军权和财权收归户部统筹。”
贾环听完，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收归户部？”
“他们是想让那些银子重新流进他们的私库，好让他们继续在秦淮河上喝花酒吗？”
贾环接过贾兰递来的公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兰哥儿，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嘴皮子磨出的茧子，挡不住钢铁碾过的履带。”
“他们既然喜欢跪着，那就让他们跪个够。”
贾环跨上那辆领头的坦克，坐在了敞开的驾驶舱边缘。
“倪二，带上狼群一团。”
“我要坐着这车，去京城听听圣贤书是怎么读的。”
倪二狞笑着跨上一辆军用吉普，手中的冲锋枪发出清脆的闭锁声。
“得令！”
黑烟冲天而起。
五辆坦克组成的钢铁箭镞，在那刺耳的轰鸣声中，强行切入了通往京城的专供公路。
沿途的庄稼汉们惊恐地扔掉手里的锄头，跪在田埂上对着这喷火的怪物磕头。
他们以为这是地府钻出来的勾魂使者。
两个时辰后，永定门外。
曾经被贾环炸开的城墙豁口已经修补完毕，但新砌的砖石颜色与旧墙格格不入，像是一块难看的补丁。
石光珠站在城头，看着地平线上涌动而来的黑色烟尘，手中的令旗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
那不是火车，而是能在平地上随意转向、横冲直撞的铁盒子。
“关门！快关门！”
石光珠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认命的颓丧。
千斤闸轰然落下。
但这一次，贾环没打算停下。
“加速。”
贾环对着内部传声筒下达了命令。
领头的坦克猛地加大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稠的黑烟。
“哐！！”
数吨重的钢铁躯壳，带着内燃机爆发出的恐怖动能，笔直地撞在了永定门的包铁大门上。
沉重的木门在瞬间向内凹陷，巨大的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坦克顶部的排障器像是一把巨型凿子，硬生生地在城门上撕开了一个大洞。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坦克接连撞击。
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城门，在工业时代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钢铁巨兽碾过碎裂的门板，直接开进了前门大街。
京城的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在街头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差役，在看到那转动的枪口和履带时，很识趣地丢掉了手里的木棍，双手抱头蹲在了墙角。
贾环坐在车顶，俯瞰着这座正在颤抖的都城。
他的目光穿过密集的民房，定格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林姐姐，信号接通了吗？”
贾环按住领口的微型通讯器。
“接通了。”
林黛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穿透云霄的冷冽。
“朱由检在养心殿里砸碎了所有的瓷器，张廷玉还在午门外坚持，说是要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贾环发出一声轻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的玩味。
“那就让他看看，死是什么样子的。”
坦克一直开到了午门前的广场。
三千名身穿儒衫的士子，正围坐在石坊下，手里举着“正纲常”、“除奸佞”的横幅。
张廷玉跪在最前面，官帽整齐，神情肃穆得像是一尊圣像。
看到那五辆咆哮而来的铁甲怪兽，士子们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乱，但很快又被一种病态的狂热压了下去。
“贾环！你这窃国大盗！”
一名年轻的秀才站起身，指着贾环破口大骂。
“你仗着火器之利，祸乱朝纲！你敢在这里杀人吗？这天下读书人的笔，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贾环跳下坦克，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那名秀才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你的笔，能炼出一斤钢吗？”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哭喊声瞬间消失。
“你的书，能让大周的船开到美洲吗？”
他伸出手，在那秀才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你所谓的纲常，救不了大周，也救不了你。”
贾环转过身，看向跪在那里的张廷玉。
“张阁老，这出戏演得不错。”
张廷玉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伯爷，您赢了。但您赢的是这一时，赢不了这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
贾环大步走向午门，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
“我不需要千秋万代。”
“我只需要这天下的规矩，从现在起，按我的算法来。”
贾环走到午门紧闭的大门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纯金牌。
那是他用欧洲各国的赔款，亲手铸造的“大周实业总督”印。
“倪二。”
“在！”
“把这门炸开。”
贾环指了指那扇象征着皇权禁地的朱红大门。
“以后这里不用关着了。”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博物馆。”
“把那些烂掉的礼法和皇冠，都摆进去。”
“让百姓们看看，以前统治他们的，究竟是些什么陈词滥调。”
“轰！！”
硝化甘油的爆炸声，在紫禁城的中心炸响。
烟尘弥漫中，朱由检瘫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腾起的火光，手中的玉玺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那个少年不是来当皇帝的。
他是来，把皇帝这个职业，彻底注销的。
贾环踩着废墟，一步步走进干清宫。
他坐在了那张由龙椅改造成的办公桌后，拿起一支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大周帝国联合政府，今日成立。】
名望值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当前名望值：四百五十万点！】
【科技树解锁：初级石油化学、线膛步枪全自动生产线。】
贾环闭上眼，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
这震动，将传遍整个世界。
“宝姐姐，林姐姐。”
贾环对着空气轻唤。
“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准备一下。”
贾环睁开眼，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
“这陆地上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咱们的征途，还没到终点。”
“下个月，我要去看看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
“听说那里的人，还没见过真正的‘文明’。”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但在天津卫的方向，那数千盏电灯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半个夜空。
一个新的纪元，在钢铁与鲜血的洗礼中，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