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酸腐气，像是这几百年的陈旧规矩发霉了。
王道明坐在工部衙门的签押房里，手里的茶碗盖子刮着茶沫，发出刺耳的瓷器摩擦声。
他心神不宁。
派去西郊乱葬岗的人马已经去了整整一夜，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
那可是三百多号精锐，还带着两门虎蹲炮，就算是去剿一窝土匪也该凯旋了。
“大人，您说……会不会出岔子？”
旁边的师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岔子？”王道明冷笑一声，把茶碗重重顿在桌上，“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子，带着几个地痞流氓，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以为占了煤山就能当大王？”
“本官这是在教他做人。”
王道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等把他抓回来，我要先打断他的腿，再让他在工部大门口跪上三天三夜。”
“我要让这京城的人都看看，跟王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是惨叫声，还有重物撞击木门的闷响。
“怎么回事？”王道明眉头一皱，“哪个衙门的敢在工部撒野？”
“轰！！”
一声巨响，工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轰开了！
碎木屑横飞，两个守门的差役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进来，重重摔在院子里的积水坑中，生死不知。
烟尘散去。
一门黑洞洞的火炮，被推到了大门口。
那不是大周常见的红衣大炮，也不是虎蹲炮。
那是一门装在两个大轮子上的野战炮，炮管短粗，炮口泛着幽幽的冷光。
12磅拿破仑炮（前装滑膛炮的巅峰之作）。
贾环站在炮车旁，手里拿着一根点火棒。
他没穿雨披，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后，是五百名身穿黑色号衣、手持燧发枪的“狼群”士兵。
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枪刺如林，杀气冲天。
“贾……贾环？”
王道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脑子嗡的一声。
“你疯了？你敢炮轰朝廷衙门？这是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造反？”
贾环笑了。
他把点火棒在炮管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侍郎，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让人带给你的话？”
“我说过，三天后找你喝茶。”
“但我这人是个急脾气，等不了三天。”
贾环拍了拍炮身。
“所以我把这壶茶提前送来了。”
“你……你……”王道明指着贾环，手指哆嗦，“来人！快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工部衙门里的差役和护卫冲了出来，足有两三百人。
但在那门黑洞洞的火炮和五百支燧发枪面前，他们的脚步迟疑了。
谁也不想当第一个死鬼。
“王道明，你的那些狗腿子，昨天晚上已经在乱葬岗埋了。”
贾环淡淡道，“现在，轮到你了。”
“你想干什么？”王道明色厉内荏，“我是朝廷命官！是王家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汗毛，王子腾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王子腾？”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扔在泥水里。
“你是说这个靠卖官鬻爵、克扣工程款发家的王家？”
“这本账册上，记录了你这三年来，从工部库房里倒卖出去的一百二十万斤精铁，还有五万斤火药。”
“你把这些东西卖给了谁？”
贾环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
“卖给了关外的鞑子！卖给了海上的倭寇！”
“这才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道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绝密！
这小子怎么会有账本？
“胡说！这是污蔑！我要见皇上！我要告御状！”王道明歇斯底里地吼道。
“告御状？”
贾环摇了摇头。
“太麻烦了。”
“我这人讲效率。”
“既然你有罪，那就在这儿判了吧。”
贾环退后一步，手中的点火棒向下一挥。
“开炮。”
“不！！”
王道明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轰！！”
拿破仑炮发出了怒吼。
一枚装填了霰弹的炮弹喷涌而出。
数百颗铁珠在火药的推动下，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横扫过工部衙门的前院。
那些还试图阻拦的差役，连同王道明本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染红了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王道明倒在台阶上，半个身子都烂了，眼睛还死死瞪着，满是不甘和恐惧。
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个庶子怎么敢这么干？
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炮轰衙门，屠杀命官？
“清理干净。”
贾环把点火棒扔在地上，看都没看那堆烂肉一眼。
“倪二。”
“在！”
“把工部的库房打开。”
贾环指着衙门深处。
“把里面的精铁、火药、还有那些存着的图纸，全部搬走。”
“既然他们不会用，那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另外……”
贾环转过身，看着远处街角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和各府的探子。
“告诉他们。”
“工部侍郎王道明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已被我就地正法。”
“从今天起，工部暂由我代管。”
“谁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贾环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烟的火炮。
“或者，来找它谈谈。”
雨还在下。
贾环站在工部的大门口，身后的“狼群”正在搬运物资。
他知道，这一炮下去，他在京城再无退路。
但他不需要退路。
他要的，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
“宝姐姐。”
贾环对着空气低语。
虽然薛宝钗不在这里，但他知道，那个聪明的女人一定在看着。
“准备接手吧。”
“这京城的生意，该换个庄家了。”
名望值在脑海中跳动：【5000点】。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
京城的旧秩序，开始崩塌了。
而他，就是那个挥舞铁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