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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诸天归锋

    第173章诸天归锋


    两名少年隔着漆黑峰面相望。


    谁都没有立即开口。


    顾长渊身后,一道道白衣身影散落在石阶、云桥与问剑台之间。那条被他一路斩开的剑路仍在,沿途剑修手中只剩半截残锋,断裂的剑意尚未完全散去。


    更远处,万顷云海从十七座剑山之间流过,更近处,只有黑衣与白衣。


    宁一的目光先停在顾长渊脸上,片刻之后,才向下落在那柄断剑上。


    剑身黯淡。


    断口参差。


    当日被执一斩断时留下的旧痕,仍清晰留在剑身中央。


    数月以前,叶孤鸿也曾握着它登上万剑绝巅。


    那一日,剑断。


    人也被斩去一臂。


    如今,这柄剑重新回到这里,握剑的人,却已经换成了顾长渊。


    宁一看了许久,手掌才落到身侧古剑之上。


    “此剑,执一。”


    古旧剑鞘看不见多少光华,唯有靠近鞘口的位置,留着一道极淡的灰白剑纹,那是昨日太素剑融入本命古剑以后,留下的痕迹。


    宁一看了一眼断剑上的旧伤。


    “当日斩断它的,也是执一。”


    顾长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剑。


    “正好。”


    两个字落下。


    绝巅重新安静下来。


    宁一并未立刻拔剑,只是握着执一,白衣立于断峰高处,目光平静地望着顾长渊。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白色剑袍与玄黑衣摆同时向后扬起,又重新落下。


    ……


    数息以后。


    宁一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拢。


    铮——


    一声极轻的剑鸣,自古旧剑鞘深处传出。


    声音并不响亮,可剑鸣传开的刹那,吹过万剑绝巅的山风停了。


    断峰两侧,原本层层翻涌的云海也随之凝滞。尚未落下的云潮悬在高处,刚刚卷起的云浪停在群峰之间,仿佛整座天地仍在向前,却被那只握剑的手按在了原处。


    剑尚未出鞘。


    十七山间的风、云与剑势,已经开始向宁一收拢。


    浩荡云气从十七个方向涌向万剑绝巅,一层云涛压过一层云涛。原本铺满群峰的云海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厚,最终在断峰两侧堆叠成两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庞大云壁。


    高处落下的晨光同样被云层挤压。


    最初还能照亮整座绝巅。


    渐渐地,只剩下一道笔直的光,横在宁一与顾长渊之间。


    仿佛整片天地,却已在他掌中越收越紧。


    下一刻。


    宁一出剑。


    铮——!


    执一完全离鞘。


    此前被那只手压停的风云,在这一瞬间同时断开。


    宁一神台圆满的修为、先天剑胎的锋芒、十七山积蓄多年的剑势,以及昨日融入执一的太素剑与天痕,全都在剑锋离鞘的刹那向着同一处疯狂收拢。


    最初,执一周围尚有数丈白光。


    不过转瞬,便只剩一线,那道雪白剑线越向前,反而越细,也越静。


    可它所经过的地方,漆黑山石并未炸开,只沿着剑锋掠过的位置无声分向两侧;断峰旁刚刚收拢到极致的万顷云海,也在这一剑之前从中央完整裂开。


    浩荡云气向两旁轰然倒卷,高处晨光随之被一分为二。


    整座万剑绝巅之上,只剩下一条笔直空路。


    从宁一身前。


    直至顾长渊眉心。


    这一剑没有多余变化,也没有能够绕开的空隙。


    仿佛执一既然出鞘,挡在前方的山石、风云,乃至从天穹落下的光,本就应该从中断开。


    雪白剑线横过大半座断峰。


    ……


    绝巅之外的同代天骄,终于真正变了神情。


    姬玄戈盯着那条被彻底封死的剑路,已经明白,若自己站在顾长渊的位置,唯一的机会只在执一出鞘以前。


    一旦让宁一将十七山剑势尽数压入这一线,再谈阻拦便已经太迟。


    李青禾的视线掠过剑线两侧,却始终找不到一处真正能够退开的落点。


    其余几人也在心中各自推演。


    可无论抢先出手、横避剑锋,还是正面相接,最后都绕不开那道越来越近的雪白一线。


    叶孤鸿始终看着宁一持剑的右手。


    同样的绝巅。


    当日,宁一没有试探,只出了一剑,便斩断了他的剑,也带走了他的右臂。


    可今日这一剑,比当时更完整。


    “比当时强。”


    金多宝侧过脸。


    叶孤鸿沉默片刻。


    “强太多了。”


    声音落下,一名踏入法相境多年的中年修士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看周围的人,只顺着那道横贯绝巅的雪白剑线,抬头望向十七山上方。


    那里的天,已经被宁一这一剑从中央分开。


    两侧云壁仍在翻涌,剑线经过的中央却空无一物。就连原本洒落群峰的晨光,也只能沿着那道笔直裂口照入绝巅,再无法越过剑锋半寸。


    旁边一名年轻修士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剑……”


    “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中年修士望着那片被剑改变的天,沉默数息。


    “神台承道于己。”


    四周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法相——”


    雪白剑线再次向前掠出,天穹中央的裂口也随之继续延伸。


    中年修士的声音陡然加重。


    “显道于天!”


    不少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眼前这片被剑斩开的天,便是两个境界之间最清楚的答案。


    宁一尚在神台圆满,这一剑,却已真正斩入法相。


    中年修士盯着那道仍在向前的剑线,缓缓吐出一句:


    “若是正面承受……寻常法相,未必接得住。”


    另一处观礼山台上,秦照真望着那袭立于绝巅高处的白衣,感叹道。


    “十七剑山,好运气。”


    旁边一名老者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每一次再见宁一,与上一次相比,都是天地之差。”


    他停顿片刻。


    “先天剑胎,果然不负十七山共养。”


    高处,十七剑山剑主终于开口:


    “十七山共养的,从来不只是一位同代剑首。”


    他的声音清晰传过绝巅。


    “宁一这一世——”


    “走的是剑帝之路!”


    剑帝之路。


    四个字落在那袭白衣身上,无人觉得狂妄。


    ……


    就在此时。


    顾长渊抬起了手中的断剑。


    雪白剑线已经来到身前三丈。


    法相层次的剑压迎面落下,玄黑衣摆与半束长发同时向后扬起。脚下漆黑山石沿着黑靴两侧无声裂开,一道裂痕分成三道,转眼爬满周围峰面。


    顾长渊始终没有后退。


    从宁一握住执一,到雪白剑线真正横过绝巅,他一直在看。


    看十七山之势如何归于一处。


    看先天剑胎如何将一身锋芒压得再无半分外泄。


    也看宁一怎样以神台圆满之身,将这一剑递过那道原本属于法相的界线。


    这一剑没有能够绕开的空隙,也不存在需要寻找的破绽,它已经足够完整,也足够强。


    直到剑线抵达身前三丈,顾长渊眼中的平静才终于发生变化,那双清亮眼眸深处,第一次真正多出了一分属于交锋的锋芒。


    此前,他是在看剑。


    如今已经看完了。


    顾长渊手腕轻转。


    原本斜垂的断剑贴着身体抬起,残缺锋刃落到身前。随着右肩微沉,他的脊背、手臂与半截剑身自然连成一线。


    绝巅上下那些真正握过剑的人,却在这一刻同时生出一种无比清楚的感觉。


    先前,顾长渊只是提着这柄断剑走上绝巅。


    此刻。


    他才真正握住了它。


    玄黑长衣在迎面而来的剑压中完全展开,半束黑发掠过少年清晰而年轻的侧脸。


    他没有模仿宁一的起手,也没有刻意摆出属于剑修的姿态。可当断剑真正落在身前,他的目光、肩背、手臂与残缺剑锋之间,再看不见一丝滞涩。


    他从未以剑作为自己唯一的道路。


    没有先天剑胎。


    没有自幼孕养的本命剑。


    身后也没有十七座剑山替他聚势。


    可这一刻,他眼中已经没有群山,没有云海,也没有绝巅外的任何人。


    只剩迎面而来的剑,以及自己手中的这一剑。


    断崖旧石旁,灰衣老人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去。


    宁一出剑时,他没有起身。


    执一斩开天与云海时,他也只是稍稍抬眼。


    可当顾长渊真正握住断剑,老人将酒坛放到身侧,原本靠在石壁上的身体,第一次完全坐直。


    因为顾长渊身后的虚空,已经无声向两侧退开。一座古朴神台,自那袭玄黑长衣之后升起,万道神台显化得极为沉静,它没有铺满绝巅,只横在被执一裁开的天光之下。


    上方,是被宁一一剑斩开的天。


    下方,是被剑压撕裂的漆黑断峰。


    顾长渊立于上下之间,手中持着一柄残缺断剑。万道神台在身后不断升高,迎面而来的剑风将玄黑衣袍向后拉开,那道原本沉静的身影也随之一点点变得锋利。


    宁一走的是剑帝之路。


    顾长渊此刻要递出的,却是他自己的道。


    神台升起的同时,九宫深处传出一声低沉震响。


    九座天宫没有显化于外,只将自身宫势沿着九条宫路送入万道神台。沉寂在古朴台面上的一道道旧痕随之醒来,顾长渊一路走到今日触碰与交锋过的诸般大道,先后亮起。


    最初只是一道。


    很快,道光便沿着整座神台蔓延。


    一座神台。


    承下万道。


    万道之光映亮了顾长渊半边侧脸,也将他手中的断剑照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可所有力量都没有向外扩散,本该铺满天穹的道光,正在向内收拢。


    顾长渊望着已经来到身前的雪白剑线,眼前却掠过一座早已破碎的黑金皇庭。


    那时九宫未成。


    神台未立。


    他只能将一路修成的根基尽数向外铺开,托起一片尚未完整的诸天,再让那片诸天向纪无终的九龙皇庭倾覆而下。


    那一式,名为诸天倾。


    纪无终曾站在破碎的皇庭前看着他。


    等你真正开出九宫,将这一式补全,我倒想看看——


    你能把这片诸天,倾到什么地步。


    如今。九宫已经成真,万道神台也已立起,顾长渊却没有让那片诸天铺得更远。


    它既然能够承载万道,过去必须铺满天地的力量,便可以全部收回来。


    神台轻轻一震,万道之光沿着纵横交错的纹路回流,九宫送来的宫势也一并汇入神台中央,完整神台逐渐化作一道沉暗虚影,沿着顾长渊的肩臂,一寸寸没入半柄断剑。


    昔日。


    诸天向外倾覆。


    今日。


    万道归台,诸天入剑。


    ……


    半柄断剑传出一声低鸣。


    残缺的剑身没有恢复,参差断口也没有重新生长。


    顾长渊没有替它补全断口,只将万道神台上最后一道光,压入其中。


    既然断口仍在——


    那便以诸天,为断剑之锋。


    神台彻底隐去。


    九宫、万道与所有向外铺开的异象,同时消失在顾长渊身后。


    断剑最前方,只剩下一线沉暗锋芒。


    比宁一斩来的雪白剑线更加细小,也更加黯淡。


    它真正出现的一刻,顾长渊头顶被执一斩开的天光忽然向下一沉。


    紧接着。


    整座万剑绝巅轰然下坠一寸!


    轰隆——!


    漆黑断峰仿佛承受不住那一线锋芒中所容纳的重量。


    十七座剑山深处也在同时传来低沉轰鸣。悬在绝巅周围的观礼山台随之摇晃,守护阵纹自行亮起,却在亮起的一瞬向内凹陷。


    上有天光下沉。


    下有十七山共震。


    顾长渊立于两者之间,玄黑长衣迎着剑压向后飞扬,手中依旧是那柄从未恢复的断剑。宁一收尽的,是十七山之剑。顾长渊收下的,却是他一路走到今日的整片诸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诸天归锋(第2/2页)


    ……


    雪白剑线已经斩至身前,顾长渊眸中锋芒骤亮。


    万道尽收,半柄断剑低鸣不止。山风迎面压来,吹起玄黑衣袍,也掀开少年额前的几缕碎发。


    下一刻。


    顾长渊一步踏出。


    身影随剑势向前,手中断剑迎着那道雪白一线,悍然斩出!


    “此剑——”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彻绝巅。


    “诸天归锋!”


    话音落下。


    雪白与沉暗两道锋芒,在万剑绝巅中央正面相撞。


    铛——


    剑锋相触的声音并不震耳。


    整片天地反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安静。


    倒卷向两侧的云海停在半空,十七山间的剑鸣同时消失。两道细得几乎难以看清的锋芒停在断峰中央,短暂相抵,谁也没有立刻消散。


    宁一的白色剑袍向后绷紧。


    顾长渊站在另一端,手臂平稳,黑衣在两锋之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望着断峰中央。


    下一瞬。


    漆黑断峰忽然向下沉去。


    轰隆隆——!


    悬在绝巅四周的守护阵纹尽数亮起,刺目阵光沿着十七座剑山冲上高空。


    而在那片骤然亮起的阵光之中。


    贯穿整座绝巅的雪白剑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宁一持剑的手臂随之绷紧。


    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也第一次越过两道锋芒,真正看向顾长渊。


    白线没有后退。


    沉暗锋芒同样没有继续向前。


    两者仍停在那里。


    直到一道极细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白线最前方。


    咔!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真正看见这一幕的人,神情同时凝固。


    裂痕只停顿了一瞬。


    第二道、第三道便从同一处骤然绽开,像一片被压到极致的雪白冰面,终于超过了自身能够承受的界限。


    下一刻。


    整道雪白剑线,从最前方轰然溃散!


    短暂抗衡之后,那道足以让寻常法相都未必能够正面接下的执一剑线,从与断剑相接的位置开始,一寸接着一寸崩裂。


    雪白剑光沿着原本贯穿绝巅的剑路迅速破碎。


    前方刚刚溃散,后方剑势便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一线。整道剑光如同一条被从源头震碎的雪白长河,在两名少年之间彻底炸开。


    轰——!


    破碎剑光横扫绝巅。


    两侧云海同时向下塌落。


    宁一脚下的漆黑山石轰然炸开,沿着执一倒卷而回的力量撞入剑身,将素白剑袍向后彻底掀起。


    宁一没有松剑,执一斜斩而下,将溃散的余势引向断峰之外,可从断剑上落来的重量并未因此消失,仍沿着剑锋撞入他的手臂与身体。


    宁一向后滑去。


    一丈。


    三丈。


    五丈。


    他的持剑手臂已经彻底绷紧,脚步却始终未乱。


    直到退至第七丈,执一才完全斩向断峰之外,将最后一股剑势送入远处云海。


    轰!


    一道雪白余光横过十七座剑山。


    数百里云层被从中央斩开,浩荡云气向着两侧翻涌而去。


    宁一终于停下。


    白色剑袍落定,执一仍在手中低鸣。


    他不显狼狈。


    可从原本所立之处,到此刻脚下——


    整整七丈。


    断峰另一端。


    顾长渊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


    从宁一出剑,到执一剑线彻底溃散。


    顾长渊一步未退。半柄断剑重新斜垂在身体一侧,那一线以诸天凝成的沉暗锋芒已经消失,剑身恢复了原本的黯淡与残缺。


    ……


    十七山间久久无人出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断峰两端。


    一边,是宁一脚下整整七丈的两道退痕。


    另一边,顾长渊仍站在最初的位置。


    就在不久以前,他们才刚刚接受宁一以神台圆满,将一剑递入寻常法相都未必接得住的高度。


    可如今,那道剑已经在半柄断剑之前整道溃散。


    叶孤鸿没有笑。


    山风重新从绝巅吹落,将空荡荡的右袖带向身后。他只是看着那柄重新斜垂下去的断剑,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顾长渊没有替他抹去那场失败。


    也没有替这柄剑补全断口。


    他只是让一柄败过、断过的剑,正面斩碎了比当日更强的执一。


    顾长渊看了一眼宁一脚下的七丈剑痕,又看向自己脚边,那里山石尽裂,唯独没有一道痕迹向后延伸。


    他重新抬起眼。


    “神台圆满。”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随着重新掠过绝巅的山风,传遍十七座剑山。


    宁一没有开口。


    顾长渊手中的半柄断剑斜垂身侧,残缺锋刃已经恢复原本的黯淡。


    “若只有这一剑——”


    玄黑衣摆从破碎的雪白剑光间掠过。


    “还不够我退。”


    话音落下。


    万剑绝巅之上,久久没有再响起第二道声音。


    ……


    碎裂的雪白剑光仍在两名少年之间缓缓散去,山风穿过宁一脚下的两道剑痕,将细碎石屑卷向断峰之外。


    宁一低着头。


    没有立即抬剑,也没有向前。


    整整七丈。


    执一仍在手中低鸣。


    诸天归锋留下的力量已经散去,剑身却还在轻轻震动。方才那一剑,也随着每一次颤鸣,重新落入他的眼中。


    他的第一剑碎了。


    那柄断剑从正面落下,将他以神台圆满、先天剑胎与十七山剑势共同递出的第一剑,整道斩碎。


    宁一静立了很久。随后抬起头。他的目光先在断剑的参差缺口上停留片刻,又一点点向上,真正落在顾长渊脸上。


    两名少年隔着相望。


    此前,宁一一直在看顾长渊手中的剑。


    此刻,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持剑的人。


    片刻以后,宁一闭上双眼。他在心中将方才那一剑重新走过一遍,执一如何出鞘,十七山剑势如何归入一线,那柄断剑又如何从正面,将这一线彻底斩碎。


    宁一没有绕过最后那一幕。


    一遍之后。


    又重新看了一遍。


    数息过去。


    绝巅上下始终没有人出声。


    直到一声轻微剑鸣,从问剑古路下方传来。


    铮——


    一名十七剑山弟子低下头。


    他手中那柄刚刚被顾长渊斩断的剑,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柄断剑也随之低鸣。


    第三柄。


    第十柄。


    剑鸣沿着满山石阶不断向上。


    那些刚刚被顾长渊一路斩断的剑,都在各自主人的手中开始震动。


    ……


    十七剑山剑主原本仍在看顾长渊。


    第一声剑鸣响起,他已经转头望向宁一。


    几方领袖也先后凝神看去。


    宁一依旧闭着双眼。


    绝巅上的风却已经改了方向。那些尚未散尽的剑意一缕缕折返回来,围绕那袭白衣缓缓流转。


    秦照真的目光从宁一脚下的七丈退痕,移到那道闭目而立的身影上,又越过他,望向头顶渐渐分开的云层。


    她看了数息。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缓缓吐出一口气。


    “法相!”


    ……


    两个字落下。


    宁一睁开双眼。


    他向前迈出一步,重新踏上自己留下的七丈退痕。


    铮——!


    一声剑鸣自神台深处传出。


    那股被他压在体内太久的剑意,也在这一刻越过己身,真正落入十七山间。


    宁一继续向前,高处云层向两侧分开。


    一截雪白剑锋,自他身后的长空之中显现。


    随着宁一沿七丈退痕一步步走回,握剑的手、白色衣袖与修长相身,也相继立在云海之上。


    初成法相,本该虚淡不稳。


    可那尊白衣相身从剑锋到眉眼,都在宁一前行之间迅速凝实。


    同一刻。


    问剑古路上的第一柄断剑挣脱了主人。


    锵!!!


    残缺剑锋逆着山风冲上高处。


    第二柄断剑紧随其后。


    随后是数十柄。


    顾长渊方才一路斩断的剑,从问剑古路两侧接连升空,沿着他刚刚走过的道路逆流向上。


    宁一仍在前行。


    剑鸣也从古路向十七山间迅速传开。


    云桥、峰道与一座座问剑台上,更多佩剑受到牵引,接连离鞘。完整之剑与残缺剑锋越过各自主人的头顶,升入十七山间的长空。


    最初只是数十柄。


    转眼之间,漫山尽是剑影。


    无数真实剑锋自石阶、云桥与峰台之间拔空而起,却没有立刻冲向绝巅,只一同悬停在群山上方。


    完整的剑。


    残缺的剑。


    刚刚败在半柄断剑之下、断口仍留着锋芒的剑。


    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名名剑修立在空下来的剑鞘旁,仰头望着自己的剑悬在高处。


    宁一走完七丈。


    重新站回最初出剑的位置。


    他身后的白衣持剑法相,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庞大相身立于云海之间,肩背越过万剑绝巅。白衣垂落,长发披散,手中的法相之剑斜指断峰。


    宁一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执一。


    云海之上,那尊白衣持剑法相也随之抬剑。


    从肩背,到手臂,再到剑锋指向顾长渊的角度,人身与相身之间,再看不见半分偏差。


    两道白衣隔着云海。


    却在这一刻,完全重合在同一条剑路之上。


    不是法相立在宁一身后。


    而是宁一的一身剑道,终于在天地间拥有了真正的形体。


    随后。


    那尊持剑法相缓缓睁开双眼。


    轰——!


    十七山间,万剑齐发!


    没有先后,没有迟滞。


    悬在群山上方的无数剑锋同时撕开山风,自石阶、云桥、峰道与一座座问剑台上空暴射而出。


    最前方的长剑刚刚掠过峰顶,后方密集剑影便已贯穿云层。


    剑啸层层重叠。


    顷刻之间,化作一声横压群山的浩大轰鸣!高处天光被万千剑影切得支离破碎,翻涌云海也被从中贯穿。


    从近处望去,是万剑齐射,从远处望去,却只能看见一道由无数真实剑锋组成的庞大长影,自十七山间腾空而起。


    如龙横天。


    直奔万剑绝巅!


    顾长渊方才走过的整条问剑古路,也仿佛在这一刻被重新掀起,那些曾经挡在他面前、又被半柄断剑逐一斩断的剑,如今全部逆着他登山的方向贯空而上。


    山下。


    云桥。


    峰道。


    绝巅。


    万剑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


    一柄接着一柄掠过宁一身侧,又从那尊庞大的白衣法相两旁贯空而过,在绝巅之后层层停下。后方仍有无数剑影穿越云海而来,直到最后一道剑啸自群峰间掠过,十七山间才重新安静下来。


    此时再向万剑绝巅望去。


    宁一身后,已经万剑横空。漫天剑锋从高到低层层铺开。完整之剑仍保留着原本的锋芒。断剑也依旧留着各自的残缺,它们没有盘旋,也没有相融,只是悬在那里。


    ……


    一边,是立于云海之上的白衣法相,宁一持剑而立,万剑铺满身后长空。


    另一边,顾长渊没有显化法相,也没有一柄剑向他而来,他仍站在原处。


    一袭黑衣。


    半柄断剑。


    法相投下的阴影覆盖断峰,与那尊庞大相身相比,那道身影显得极为渺小。


    可顾长渊始终只看着宁一,法相再大,剑再多,站在他面前问剑的,依旧只是那个白衣少年。


    宁一隔着漫天剑锋看向顾长渊。


    “那便再试试。”


    他身后的十七山万剑已经横于身后,也在同一刻调转方向。


    “我的第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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