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大结局(下)
昭明五年,春。
京城的贡院外人山人海,连旁边茶楼屋顶的瓦片都踩碎了好几块,就为了看个稀奇。
毕竟,今日是大燕开国以来的头一遭,女子恩科放榜。
沈折枝一身紫蟒袍,玉冠束发,负手站在贡院的高台上。
春风将她衣摆上金线绣着的蟒纹吹得活灵活现,阳光一打,刺得底下那些守旧臣子们眼睛生疼,却没人敢多说什么。
台阶下,三十二名身着青色儒衫的女子,顶着周围无数惊叹复杂的目光,一步步走到近前,对着她深深拜下。
“学生,叩见恩师。”
清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碎了多年来压在女子头顶的无形枷锁。
那一年,大燕出了第一位女探花。
她被亲自沈折枝点进了刑部,与周晴月一起共事。
短短三年时间,两人联手破了十几桩惊天奇案,名震朝野,成了大燕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侍郎。
……
昭明八年。
国库满得流油,百姓吃得饱饭,裴玄的仁政加上左右两相的辅佐,让大燕迎来了百年未见的盛世。
这时,北狄残部突然坐不住了。
他们死灰复燃,撕了降书,拉拢了西域诸国一起凑了三十万联军,在边境线上耀武扬威,叫嚣着要踏平中原。
沈折枝直接摘了朝珠,换上那身久违的银色铠甲,再次挂帅出征。
只不过,这回她可不是当年那个在泥水里熬得半死不活的苦命统帅了。
她身后,跟着大燕最砸钱的火器营,还有十来万武装到牙齿的玄甲铁骑。
……以及寸步不离,恨不得把自己栓在她裤腰带上的摄政王裴凛。
“你慢些!”裴凛骑着黑马跟在她身侧,看着她纵马狂奔的背影,眉头拧起,“风大,仔细呛着嗓子!”
沈折枝鸟都不鸟他,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
历时八个月。
火器营的红衣大炮日夜不停,将北狄王庭轰成了平地。
西域国主们吓破了胆,连夜绣降旗递降书,大燕的疆域整整向北推进了数千里。
大军班师那天,黄沙漫漫。
裴玄带着满朝文武出城三十里相迎。
当着十余万将士之面,他亲宣圣旨:
“靖国公沈清枝,平定北域,拓土开疆,功盖千秋。”
“兹特加恩,进封靖安王,世袭罔替,封地幽州!”
圣旨一出,百官之中,竟然连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都没有。
那些曾经跳得最欢的言官,此刻全都哑巴了。
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手里握着能把山轰平的火器,身后站着十万铁骑,功劳簿厚得吓人。
谁还敢开口反对?
还不如意思一下,跟着一起道声喜,年底没准还能多分一些炭俸。
至此,二十七岁的沈折枝,成了大燕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异姓王。
名正言顺,权倾天下。
……
昭明十二年。
大燕的朝堂,早已不再是男人们的天下。
六部之中,随处可见女官的身影。
江南的织造局,北方的盐铁司,一个个女官、才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她们手段雷厉风行,心思却又细腻敏锐,用一身本领向世人证明:庙堂之高,女子亦可安邦定国。
同年,南方突发水患。
沈折枝再次下了江南。
治水的同时,顺手拔出了腰间的横刀,把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的贪腐网连根斩断。
几十个贪官的脑袋落地,杀得江南官场血流成河,再没人敢在赈灾银上动半个铜板的心思。
回京后,裴玄再次下旨。
进封靖安王为燕王。
一字王,以国为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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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除了皇室宗亲之外,为人臣子能摸到的最高爵位。
沈折枝当场笑纳了,连夜狠狠宠幸了天子一番。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隐约可闻得二人红浪翻滚间的嬉笑声:
“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燕王殿下?”
“燕王殿下……”
“不错,本王见你容色出众,今夜便赏赐你……唉……陛下……等等……喂!!!”
……
昭明十五年。
万国来朝。
红毯从京城门口一直铺到了皇城根。
来自四面八方的使臣,牵着奇珍异兽,捧着稀世珍宝,对着大燕的皇城顶礼膜拜。
皇城之巅。
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凝落在最前方那名女子身上。
她身着九蟒王袍,头戴九旒冕。
岁月未曾在她容颜上刻留多少风霜,反倒沉淀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从容。
裴玄立于她身侧,偏过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
“容时。”
沈折枝微微侧身:“陛下有何吩咐?”
裴玄莞尔,自明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枚金印,递至她跟前。
那是一枚与玉玺规制无二的印绶。
百官差点看傻了眼。
几个老臣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今日万国来朝,贺的是我大燕的江山。”裴玄之声清晰地响彻城墙,“然朕这江山,亦有你半壁之功。”
“故而,朕决意,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见君不跪,剑履上殿。”
“这大燕江山,你与朕共享之。”
此言一出,城墙下方的百官再难自持。
那九五之尊竟肯裂土分疆,连金印都制了两枚?
这……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山呼万岁与千岁之声,宛若海啸席卷了整座京城。
沈折枝垂眸看着那枚金印,没有半分惶恐,一把将其接了过来。
纯金打造的物件儿,入手略沉。
沈折枝知晓,那便是权力的重量。
她回首,视线越过高耸的城墙,俯瞰着万里江山。
恍惚间想起了那年在梦里,桃花树下,她对父母虚影许下的宏愿。
覆手翻云的权柄。
纵横四海的自由。
如今,她伫立于世间绝巅,权柄已握入掌心。
她的身后,是万千受她庇护、因她而改变命运、挺直了脊梁的女子。
她的身侧,是几名甘愿为她倾覆天下、俯首称臣的男儿。
沈折枝忽而轻笑出声。
“陛下。”
“这印我收了,可我想请几个月的休沐长假。”
裴玄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你要去哪?”
沈折枝伸了个懒腰,姿态闲适地看着天边飞过的孤鸟。
“顾鹤洲说他在海外发现了一座海岛,风景不错,非要拉我去看看,那人钱财无处使,竟连楼船都造好了,还说船底都包了金箔,吓死个人。”
“裴凛又缠着我转了好几圈,说北境雪山中有几头罕见的雪豹,非要带我去猎,我若不应,他能将我的王府拆了。”
“还有江寄雪……”
提到昨夜刚缠着她折腾个没完的体面人,她嘴角的笑意更浓,眼底漫出一丝回味,“他说江南新晋了几款好茶,已提前备于船上,只等我去泛舟。”
她回过头,九旒冕下的眉眼弯弯。
一如当年那个初入京城,满身韧劲的少年郎。
“权柄既已握住。”
“如今,该去寻我的自由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