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野草


    两个纠缠了两世的女人。


    一个站着，一个瘫坐在地上。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仰面朝天。


    但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刀刃相碰，迸出了无声的火星。


    唐甜甜的恨好似剧毒。


    她恨齐薇薇拥有的一切——那张脸，那个身材，那个工业部的位置，那个齐宅大院子，那些还没被她跟唐爱军联手坑死，还在呵护她、无微不至的家人。


    齐薇薇凭什么？


    前世她就是个傻子，被她和唐爱军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死才知道真相。


    她唐甜甜才是聪明人，她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好唐渠张晴天，怎么拿捏唐爱军，怎么在人前装可怜博同情。


    她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但现在，缩在地上的人是她。


    齐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


    那是一种冷到了极点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耗子。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唐甜甜害怕——愤怒说明还在乎，平静说明在齐薇薇眼里，她唐甜甜已经不值得她动情绪了。


    唐甜甜的手指在地上慢慢攥紧，指甲抠着地板的缝隙，抠得生疼。


    她忍着疼，在脑子里把齐薇薇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皮肤——白嫩。


    腰身——纤细。


    精神状态——那种从容和笃定，是她前世在齐薇薇身上从没见过的。


    前世的齐薇薇，腰是弯的，头是低的，说话是唯唯诺诺的，每天围着唐爱军和两个孩子转，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可现在的齐薇薇，脊背挺直，下巴微扬，那股子气势，让她想起前世那些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女人——齐薇薇前世就是那样的女人，但那是在好几年后，不是在二十六岁。


    现在的齐薇薇，二十六岁，已经有了前世的影子。


    不，比前世的影子更多——更年轻，更锋利，更不留情面。


    唐甜甜的目光往下移，扫过齐薇薇的腰侧。


    她的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后腰那里，有一块微微的凸起——很不起眼，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衣料的褶皱。


    但唐甜甜前世跟齐薇薇生活了大半辈子，她对齐薇薇的每一个习惯都了如指掌。


    齐薇薇从来不在后腰塞东西。


    那不是褶皱。


    唐甜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刀。


    她不知道那把刀有多长、什么形状，但她本能地知道——齐薇薇后腰别着一把刀。


    她看着齐薇薇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指尖微微弯曲，距离后腰的位置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


    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抽出那把刀。


    唐甜甜的后背渗出冷汗。


    齐薇薇当然注意到了唐甜甜目光的落点。


    她知道唐甜甜在看哪里，也知道唐甜甜在想什么。


    她的右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触到了衬衫下摆的边缘，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后腰上贴着一块冰凉的金属。


    那是一把小弹簧刀。


    不到十厘米长，黑色的塑料刀柄已经磨得有些发亮，刀身收在刀柄里，薄薄的一片，但锋利得能刮下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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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凌和平送她的。


    那天凌和平把弹簧刀放在她手心里，教她怎么按那个按钮，刀片是怎么弹出来的，紧急情况下往哪个位置捅最有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她怎么换灯泡。然后他把弹簧刀合上，放进她手心里，说：“薇薇，收好。但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


    说实话，齐薇薇现在很想用。


    她很想把刀柄握在手心里，拇指按在按钮上，咔地一声弹开刀片，然后弯下腰，把刀尖对准唐甜甜左胸第四根肋骨的位置，直直地推进去。


    那个位置凌和平教过她——刀刃会穿过肋骨的间隙，直接刺入心脏。


    不用多深，三厘米就够了。


    然后，轻轻捻转一下。


    唐甜甜会在几秒钟之内失去意识，在几分钟之内停止呼吸。


    齐薇薇的手抬起来了，指尖已经碰到了后腰的衬衫下摆。


    然后，她停住了。


    理智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不能。


    并非不敢。


    实在是不值得。


    唐甜甜这种坏透了的东西，不值得她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她身后站着的人太多了——丹丹和茜茜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凌和平还在床上养伤，爷爷奶奶也还在翘首以盼。


    大哥、大嫂、二姐、三姐、四哥、五哥、六姐——她还没让他们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她不能为了一个唐甜甜，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


    她缓缓放下了右手。


    唐甜甜看到她手放下了，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但眼神里的怨毒没有减弱分毫。


    齐薇薇看着地上那个干瘪的、苍老的、像一条脱了水的蛇一样的女人，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是警惕。


    她知道，唐甜甜就是一条毒蛇。


    现在的干瘪和苍老只是暂时的。


    唐甜甜会恢复的，她会养好的。


    在监狱里被折磨了几个月，脸上多了几条皱纹，身材瘦脱了形，但她才二十七岁，她很快就会吃胖、养白、重新长出媚态来。


    到那时候，她会变本加厉。


    齐薇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唐甜甜不能留，要快，要在她像菟丝花一样攀附到自己够不到的地方之前，先下手。


    唐甜甜瘫坐在地上几分钟后，小腹的疼痛终于从剧痛变成了钝痛。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身体还是使不上力气。


    她的脑子里也在转。


    她在想，怎么才能挠花齐薇薇这张脸。


    那张脸真的太碍眼了。


    白得像瓷器，嫩得像豆腐，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连一层绒毛都看不见。


    前世齐薇薇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满脸皱纹了，眼角的鱼尾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的法令纹像两道沟。


    可现在这张脸，干净得让人想拿刀子在上面划几道。


    还有那双手——齐薇薇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


    唐甜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冻疮留下的暗红色疤痕爬满了手指，手掌上全是老茧和粗糙的纹理，指甲缝里还有再也洗不干净的黑泥！


    恨意，好似野草在她心中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