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远征入荒原
中军大营,镇北王主帐。
陈渊单膝跪在案前。
“你要一百人?”
李擎苍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荒原三千里,妖域深不见底。带一百人进去,真遇上大部落,未必够给它们塞牙缝。”
帐中火盆烧得很旺,炭火偶尔炸开,映得老王爷眉骨下的阴影更深。
陈渊抬起头。
“若等妖族把水花砸到长城城墙上,北境要填进去的,就不止十万条命。”
李擎苍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陈渊继续道:“三号地穴的血魔封印虽暂时稳住,妖潮却退得太快,也太整齐。那不像畏惧,更像是有人在召集它们。若妖族正在替血魔寻找修补封印、破关而出的办法,我们就不能坐在长城里等。”
“你觉得,妖潮退去只是开始?”
“至少不是结束。”
帐内安静了片刻。
李擎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长城外纵马狂歌的身影。
半晌,老王爷伸手探入案下,取出一枚铜制虎符,放在案台上。
“庚字营,给你五十人。”
铜虎符被他推向前方。
“中军破军营,再拨五十人,韩破军随你出征。粮草、军械,按远征最高定额领取。”
陈渊眼神微动。
这已经不是一百名普通士卒,而是两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他上前,双手拿起虎符。
“多谢王爷。”
李擎苍闭上眼睛,像是忽然疲惫了许多。
“活着回来。”
陈渊没有再说话,只郑重抱拳,转身离开。
……
黑风口城门下,狂风卷着黄沙四处乱刮。
一百匹覆鳞战马排成两列,鼻腔中喷出白雾。
它们是在北境极寒之地驯养出来的异种,身披细密黑鳞,蹄铁上钉着防滑的寒钢。
五十名庚字营老卒安静地检查兵器。
他们没有发出出征前的喧哗,只是一遍遍确认刀口、弓弦和马具。
另一侧,五十名破军营精锐银甲黑披风,队列整齐得近乎刻板。
韩破军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旁插着一杆霸王枪,枪身沉重,枪尖却干净得没有半点锈色。
陈渊牵着战马走来,刚要翻身上鞍,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沈青霜穿着玄色皮甲,头发用木簪束起,背上依旧是那只沉甸甸的药箱,她牵着一匹枣红马,从城门内侧走来,径直进入队列。
陈渊眉头一皱,走过去按住马辔。
“下来。”
沈青霜抬眼看他:“为什么?”
“此行深入荒原,不是押运粮草。高阶妖魔随时可能出现,你的修为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知道还来?”
沈青霜没有争辩,只解开药箱上的搭扣。
箱盖掀开,里面分层码着金疮药、定神散、止血粉,还有一排排细长的银针,她抬头看着陈渊道:“长城守则第三条,百人以上独立作战建制,必须配备随军医官。”
陈渊看了她一眼。
沈青霜合上药箱,声音依旧平静:“你若坚持赶我回去,最好先解释清楚,兄弟们肚子被剖开以后,应该由谁替他们把肠子塞回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陈渊的手指在马辔上收紧,片刻后,他松开手。
“跟紧赵铁衣。”
“好。”
“乱战时别往前冲,若我顾不上你,自己找地方藏好。”
沈青霜翻身上马,嘴角轻轻一勾:“知道了。”
城墙上,送行的士卒已站满垛口。
没有战鼓,也没有欢呼,许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城门下的队伍。
陈渊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从队伍中逐一扫过,
“此去荒原,九死一生。”
他的夹带着气血的声音不算洪亮,但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边。
“我们不是去送死,但若我们不去,妖魔迟早会越过荒原,撞上长城。到那时,城墙后面的人没有退路。”
他拔出长刀,刀锋映着阴沉的天光。
“身后的家人、同袍,还有北境的百姓,都在等我们把危险挡在外面。”
刀尖指向苍穹。
“出发!”
短暂的寂静后,周野率先拔刀。
“杀!”
一百柄兵器同时出鞘,金属声连成一片。战马受惊,纷纷抬头嘶鸣。
“杀!杀!杀!”
喊声撞上城墙,又被风推向荒原深处。
陈渊一踢马腹,率先冲出城门。
……
荒原的天色始终压得很低。
赤红的土地被风吹得干裂,路旁偶尔能看见巨大的妖兽骸骨。
队伍呈楔形前进。
林七带着三名轻骑兵游弋在两翼,他怀里的重型机弩经过改装,目光不断扫过荒坡、乱石与低洼地带。
前军由周野率领,二十名冲锋什刀不离鞘,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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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处在中军。
行出十余里后,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浮出一抹血色。
血瞳开启。
灰雾散去,荒原在他眼中换了模样,地面残留的妖气像一条条细蛇,断断续续地朝西北方向延伸。
某些地方气息混杂,明显有妖群曾经停留过。
“向西北偏十五度。”
陈渊抬手示意。
“前方毒沼,绕过去。林七,左翼多探二十丈,别靠近那片黑石地。”
林七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询问,立即带人改变方向。
韩破军策马靠近,顺着陈渊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起伏的荒地,怎么看都不像藏着毒沼。
“你能看见什么?”
“妖气。”
韩破军沉默片刻,收回目光。
队伍继续前进。
第一天,他们在恶劣的风沙中推进了五十里。
黄昏时,残阳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前方忽然传来短促的呼哨。
周野抬起手,握拳。
二十名骑兵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只有马蹄在碎石上擦出几声轻响。
风里多了一股腥味。
乱石堆后,十几道黑影慢慢站了起来。
裂石鬼猿。
它们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角质层。
一双猩红的眼睛越过乱石,盯住了远征军。
领头的鬼猿捶了捶胸口。
下一刻,十余道身影猛地冲出,沉重的脚掌踏得地面震动。
“冲锋什,随我杀!”
周野夹紧马腹,长刀出鞘。
冲在最前的鬼猿刚抬起利爪,刀光便从它肩头斜斩而下。
厚重的角质层被破开,刀锋卡入骨缝,周野借着战马冲势猛然一拽,黑血和内脏洒落在地。
其余老卒没有停顿。
三人一组,两人牵制,一人寻找关节。
鬼猿力量惊人,却不擅长应对这种默契的围杀。
一头刚挥开长刀,脚筋便被从侧面切断;它跪倒的瞬间,另一柄刀已经刺入喉咙。
另一边,韩破军终于出手。
他单手拔起霸王枪,枪身带起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枪尖撞上鬼猿胸口,真气如山崩般爆开,岩石护甲寸寸裂开。
那头鬼猿倒飞出去,撞碎一块半人高的黑石。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十几头二阶鬼猿倒在乱石间,黑血沿着地面裂缝流淌。
冲锋什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其中一人的肩甲被抓出三道凹痕,沈青霜立即上前替他清理伤口。
陈渊始终坐在马背上,没有拔刀。
胸口的青铜军牌却微微发热。
一缕缕黑煞从尸体上升起,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钻入军牌。
陈渊抬头看向远处,夜幕正从荒原尽头压下来。
“就地扎营。”
营地设在一处岩石高地上。
三面是陡峭悬崖,只有南侧留着一条狭窄缓坡。
士卒没有生火,所有兵器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荒原的夜里,一点光亮都可能把未知的东西引来。
大多数人裹着兽皮毡毯,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
沈青霜替最后一名伤员包扎完,抬头看了眼高地顶端。
陈渊正站在那块巨石上。
气血沿经脉运转,胸腔间隐约传出闷雷般的声响。
他在借气血淬炼五脏。
忽然,陈渊睁开眼睛。
血瞳再次亮起。
视线穿过黑暗和风沙,向荒原深处延伸。
数十里外,几个微小的光点在夜色中跳动。
起初他以为那是妖兽的眼睛。
可光点排列有序,周围还有热量扩散。
是篝火。
妖魔畏火,只有形成部落、拥有稳定秩序的妖族,才会成规模地使用火焰。
能守住篝火,便意味着那里至少有开灵智的妖将,甚至可能存在懂阵法、会锻造的祭祀。
陈渊的目光继续向后。
篝火上方的夜空,妖气已经浓稠得近乎化液。
无数暗红色的气丝从四面八方聚拢,汇入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传来某种沉重的脉动。
身后响起踩碎石子的声音,赵铁衣拎着皮水袋走到他身旁。
“少将军。”
他把水袋递过来。
陈渊没有接,只问:“你也看见了?”
赵铁衣朝远方眯起眼睛,以他的目力,那里仍是一片漆黑。
“我看不见。”他说,“但你这样看着,前面肯定不是几只散妖。”
陈渊眼底血光逐渐退去。
“是一个妖族部落,看来,荒原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他转身看向营地。
“传令下去。”
“全军戒备,刀不离手。今夜,连一只荒原蝇,都不准飞过营地。”
赵铁衣神色一凛,抱拳应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