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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

    李学军的目光在女人的身上停留两秒,也就是两秒,然后就挪开了,手里拿着没分完的半块肉,朝着那个五大三粗女人笑笑:“大姐,您不能这么说人家,


    人家就是品格高洁,饿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咱们可不能毁了人家清白。”


    眼镜女嘴角抽了抽,


    眼睛开始泛红。


    “咱们这种俗人根本理解不了人家的高尚,自己吃就行了。”


    徐春燕恨不能抽李学军个大嘴巴,你这种人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你怎么这么不懂女孩子心思。


    她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忍回去,指着五大三粗女人点了点:“哼,我们连队伙食好着呢,天天都是猪肉炖粉条,


    我这行李里带着的都是熏肉,熏鱼,还有发的福利,不是你们这些没见识的能想到的。”


    骂完了就一屁股坐下,转身,把一张脸冲向车窗外面。


    眼泪就不争气的下来,流过鼻翼,落进嘴里,满是苦涩。


    这帮王八蛋,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这么好看的大美女难道看不见吗。


    一直躲在人群中的董翠翠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李学军果然有意思。


    “那位同志,能不能给我一块肉吃,我馋了。”


    董翠翠的声音不好,清脆,调皮,亲切。


    李学军,徐春燕的目光都看过来。


    徐春燕带着泪痕的目光有些冷,恨不能一刀子捅上去。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就这么不要脸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一点矜持都不要了吗。


    李学军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认出来了,不是刚才在车站里面的那个。


    这丫头一点都不矫揉造作。


    这种性格最讨人喜欢。


    “给,要不要喝点。”李学军诚心诚意邀请,说出去又后悔了。


    让人家闺女喝酒,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


    “如果不会喝就算了,我们这个酒还不够喝呢。”


    董翠翠撇嘴:“说出去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给我一杯。”


    董翠翠把军挎包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搪瓷缸子。


    白嫩嫩的小手捧着搪瓷缸子看起来特讨人喜欢。


    李学军把自己的酒分给她一点点,


    “就这么多,女孩子出门在外不能多喝,万一遇到坏人咋办。”


    董翠翠撇嘴:“不是有你吗,怕什么。”


    李学军愣了一下:“我就不是坏人。”


    “你要是坏人我认了。”


    李学军没办法接茬。


    徐春燕气的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却又不甘心张嘴求人,瞥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


    各种食品的香味一股脑的往鼻子里面钻。


    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


    手按了按自己的挎包。


    里面是用木棍撑起来的面子。


    早上出发的时候,带出来的两块玉米饼子早就被她吃完了。


    没人吃东西她还感觉不到,现在越发的饿的难受。


    李学军,你个王八蛋,太不是人了。


    等我把技术参数送到厂里,人家给了我奖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好东西。


    徐春燕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撑,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李学军他们把带来的酒全都喝没了,吃的东西也都吃没了。


    董翠翠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小猫儿似的靠在李学军肩膀上睡着了。


    李学军紧张的一动不敢动,对面的大娘们看着李学军笑。


    “你这傻小子,人家女孩子的心思都挂在脸上了,你还没看明白。”


    李学军咧嘴:“大姐,我有未婚妻。”


    孟大宝看了一眼董翠翠,颤抖着睫毛低下头。


    女孩子太好看了,却不是他这种人能应该拥有的。


    他不配。


    他又把目光看向角落里睡着的徐春燕,这丫头就是牙尖嘴利,别的还好。


    甩甩头,心说,自己都胡思乱想的琢磨啥呢。


    起身,去车厢的连接处抽烟。


    眼睛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原野。


    麦子收完了,剩下的是小平头一样的麦茬。


    牛羊在中间啃食后长出来的麦苗。


    香烟淡淡的烟雾从口中喷出,升腾,到眼前被扯开,散了。


    眼前又出现了父亲没了以后的一幕一幕。


    二叔孟长江,三叔孟长河,爷爷奶奶分走了父亲的抚恤金丧葬费,一分没给他和母亲留。


    那个冬天很冷。


    他因为同学小来子说他是没爹的孤儿,被他用板砖开了脑袋,在家里停学。


    娘去舅舅家借钱买粮食去了。


    父亲处理丧事,花了三百块钱。


    家里借了一百六十三块八分。


    这个他记得清清楚楚。


    是母亲的工友借的。


    舅舅和大姨那边一分钱都没借回来。


    有些时候,亲自不如朋友。


    房间里很冷。


    炕上没有一点温度。


    家里仅剩的一点木头和煤球不敢用。


    得做饭。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比刀子还硬。


    那年春节,他,母亲。妹妹一共就包了十二个饺子,是菜市场的阿姨看他们可怜。


    给他们的白菜帮子。


    没有一个亲戚过来看看他们。


    闻着别人家飘过来的肉香,妹妹孟多多问母亲:“娘,为啥咱们家的饺子里没有肉。”


    孟大宝的眼角湿润了。


    眼泪落下来。


    没等他用手擦,就听见厕所里传来压抑着的哭声。


    断断续续,


    好半天,门开了,徐春燕从里面走出来。


    眼睛红红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徐春燕瞪了孟大宝一眼:“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骂出去的瞬间,又噎住了。


    因为,她看到孟大宝的眼角还挂着泪。


    “那个,对不起。


    你哭什么,有吃有喝的,不是挺开心的。”


    孟大宝叹了口气:“就是,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你以前也挺苦吗。”徐春燕好奇的问。


    “不算太苦,我爹没的早,家里亲戚看着我们孤儿寡母吃不上饭,没人伸手——”


    他看着窗外,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徐春燕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眼泪,下意识的伸手替他擦掉。


    肌肤相碰的瞬间,孟大宝脸一下子红了。


    徐春燕的脸也红了。


    低着头,扣着手指:“那个,谁都不容易,


    我虽然有家里人。


    却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孟大宝犹豫一下,从军挎包里面拿出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熏肉,塞给徐春燕就走了。


    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


    倒不是因为情窦初开,是感觉背叛了李学军。


    刚才徐春燕对李学军那样,然后,他反过来给他吃的,这是典型的吃里扒外。


    要是让郑向阳他们知道了指定会把他挂树上,往死里打。


    可是,说不清为啥,他就想帮她。


    看着做贼心虚的孟大宝一闪而逝的身影,徐春燕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掉下来。


    那个李学军不是人,他身边这个还不错。


    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一块肉,是这男人带给她的尊重。


    她之所以跑来齐市送数据,是因为没人愿意送。


    不然还能轮到他。


    小心翼翼的打开油纸,肉香蔓延出来,撕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泪又下来了。


    呜呜呜,好香啊……


    火车中途给快车让路,停了一个小时。


    再次启动已经快到江桥车站了。


    天蒙蒙亮,火车的速度挺慢。


    李学军活动了一下被头压妈的胳膊,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两条腿好香肿了,站起来去了厕所,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厕所门口排队,如果是拉稀恐怕顶不住了。


    出来,洗脸。


    冰冷的水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掏出烟去火车车厢连接处抽烟。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水。


    能看见树头勉强露出一米左右。


    旁边有几个老乡在议论:“今年江桥这边又完犊子了。”


    李学军皱眉,他们那边旱的要命,这边怎么这么大的水。


    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真是要命,什么信息都不知道。


    不过,江桥这边的确是这样,每年都会有水患。


    江桥到齐市还有不到七十公里,过了三撮房就到了,希望没事。


    李学军在心里暗暗念叨,可是,不知道咋的,这心里乱糟糟堵得慌,就好像要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似的。


    系统给的奖励,危险预警已经好长时间都没出现了,难道这是给他预警。


    这时候,一道提示词出现在脑海里。


    前方两公里,水漫过了道砟,钢轨底下碎石被冲空,危险等级特级,强行通过,列车会倾覆,卷入洪水。


    你还有最后八分钟时间。


    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睡意瞬间消散。


    骂了句卧槽,撒丫子朝列车长值班室方向跑。


    这趟列车一共是十二节车厢,


    列车长的办公地点在八号车厢,要经过餐车。


    他现在在三号车厢。


    就是说,他要在八分钟时间穿过熙熙攘攘的五节车厢,还要让列车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能够和上面通话,能够停车。


    只是,现在,车厢过道里面都是人,刚才他挤过来上厕所就用了两分钟,


    照这个速度列车进水了他也到不了列车长那个车厢。


    李学军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可不想这么死了。


    “都让一下,前面有危险,列车员,快通知列车长,停车。”


    李学军一边叫一边扒拉着人群往前跑。


    刚刚睡醒的人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李学军,那样子完全把他当了傻子。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危言耸听,


    我们的铁路线是经过严格检修的,


    不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尤其是在洪水期间,检修频次会比以前多一倍,


    你这么说话,就是不尊重我们同事的辛苦付出。”


    一个手里拎着笤帚挫子的列车员义正言辞的呵斥李学军。


    昨天他就看不惯这个吃吃喝喝的年轻人。


    仗着自己有点钱,看把他嘚瑟的。


    李学军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没时间和这个列车员浪费时间。


    “你们列车长在哪里,我要找他。”


    列车员冷笑:“你不要胡闹,前面就是终点站了,


    再胡说八道把你给抓起来。”


    “我没闹,你快点用对讲机呼叫,再不停车就来不及了。”


    “这位同志,我再次警告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要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


    李学军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分钟。


    在跟他磨叽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把对讲机借给我。”李学军伸手要对讲机,


    列车员不给,两个人撕扯过程中时间又过了一分钟。


    还剩三分钟。


    车厢轻微的晃了一下,李学军感觉到了。


    火车司机也感觉到了。


    “老刘,我怎么感觉铁轨下面有空的地方呢,你感觉到了吗。”


    “对,感觉到了,可是……”


    对讲机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快,停车,再不停车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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