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军脸上浮现标志性笑容。
看得林红英心里一阵发毛。
人群外面传来脚步声，粮库站长高爱国大踏步的走进来。
“学军同志，我没来晚吧，感谢你给卖给咱们粮库的粮食，这些计划外粮食可解决老百姓大问题了。”
现场安静的能听到每个人心跳。
然后，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红英。
已经没必要再三方对质了，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林红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好看的小白牙把红红的嘴唇咬出齿痕，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你，就这样，太要强，总是背后算计我，
我又没招惹你，
然后，我自己自证清白还不行，你还生气，
你这样气坏了身体我看着也心疼。”
李学军说的一脸真诚，像个每件事都为你考虑的大哥哥。
可这里面最真实的一面，林红英清清楚楚。
他妈的，谁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林红英感觉这胸口难受的要命，而这该死的李学军竟然把眼睛还死死的盯在他胸口上，那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她看得清清楚楚。
你个不要脸的玩意，老娘……
不能骂人，我是斯文人。
林红英又忍住了。
虽然，粮站领导来了，但还有最后一个人，只要他站出来作证，那就等于掀开他们这些人的底裤。
你们就是再怎么盖着也没用。
“刚子，我现在要求刚子出来作证。
他人呢。”
林红英的声音又尖又细，特别刺耳。
万大江看了一眼身边的执法队员。“怎么样，找到那孩子没。”
执法队员摇头：“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谁都没看见。”
林红英恶狠狠的看着执法队员：“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收购站门口正在交易，
我告诉他不要远走，留下来做证人。
你现在告诉我找不到人，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把孩子给逼死了。”
现场的气氛又紧张几分。
“林红英同志，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
人命关天。”
李学军冷笑：“谁把孩子逼死还不知道呢。”
林红英看见李学军那个得意洋洋的劲就堵得慌：“李学军，我就怀疑你。”
李学军笑：“怀疑拿证据，证据齐全我无话可说，
但是，没证据凭空说那就是诬陷。
小心我告你。”
林红英气的小手冰凉，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什么阵仗都见过，什么人都见过，可为什么在李学军面前就啥都说不明白呢。
起风了，天空多了一大朵乌云。
有一大群乌鸦呱呱呱的在他们头顶盘旋。
林红英被吵的火冒三丈，拔枪扣动扳机。
砰，枪响了，子弹在空中划过美丽的抛物线，深深钉进树干里。
所有人下意识随着枪声抬头，然后，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树上挂着的男孩脸上。
舌头伸出来，很长，
风吹过，僵硬的尸体在空中来来回回的转圈，
林红英吓傻了，张着嘴，然后，一滴什么东西落进嘴里。
那一瞬间，刚子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林红英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恐惧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
“啊……”林红英尖叫着钻进李学军的怀抱，瑟瑟发抖。
现场气氛诡异。
所有人都很知趣的低头，
人家两个领导拥抱在一起，是工作需要，我们不能过多关注。
李学军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林红英又尖叫一声，推开李学军。
脸颊上升起来一抹红晕。
心里一遍一遍的咒骂李学军这个畜生不是人，你那两只狗爪子往啥地方摸呢。
可是，身体上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又不一样。
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精神病患者，极其分裂。
李学军很郑重的用极其关心的语调说：“那个，红英同志，别害怕，你要找的证人上吊自杀了。”
李学军说的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他早就看见悬在头顶的尸体，并没有太多的遗憾。
这种心灵扭曲的孩子，即便是活下来，以后也是个祸害，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他能背叛一直帮助他的王大磊，就能背叛任何人。
所以，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林红英抬头，再次和那个孩子的目光对视，依旧心有余悸。
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
死了，也好，所有问题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不然，今天，她还真的找不到借口全身而退。
“我看，是他说谎了，然后害怕，畏罪自杀了吧。
我也是信了一个没有原则人的证言，
把李学军同志，还有王大磊同志给冤枉了。”
林红英把所有责任全部甩锅给刚子，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李学军和王大磊互相看了看。
王大磊的眼底深处有愤怒，有不甘心。
有对这孩子的怜悯。
李学军抽出一支烟，点燃，缓缓的吸了一口。
“这孩子的死也不一定就是畏罪自杀。
万一有点别的呢。
先把人放下来吧。”李学军提议。
那边，万大江安排人把尸体放下来。
林红英的脸色变了变，心里升起来的不安把压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想和李学军纠缠，今天又输了。
“几位同志，既然事情水落石出，接下来的事情你们看着解决，我带人回去了，
那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林红英转身，被李学军一把拉住。
“林红英同志，您还不能走。”
林红英甩开李学军的手。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走。”
“第一，我说过，这孩子的死没准有其他原因。你是和他最后一个通话的人。
第二，你答应过我，如果你输了，我说怎么干都行。”
万大江强忍着没笑，上扬的嘴角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这个干字用的好。
林红英迈出去的脚步顿住，怕什么来什么。
李学军你个王八蛋，就不能大方点，别跟我一个女孩子计较，更何况刚才你不是占便宜了吗。
“李——学——军——”林红英的声音好听，即便是把音量拔起来的再高也好听。
李学军一本正经。
“领导说话都是算数的，不能像我们这些小人物似的跟放屁一样。”
杀人诛心，林红英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噎回去。
转身的时候，已经换上笑脸。
“那个，学军，我也是工作需要，你别往心里去。
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
李学军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心里骂人，这小娘们也挺会撒娇。
不过，光撒娇可不行，没有真金白银不顶用。
李学军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只是，好像独立排现在真不缺东西了。
“领导，那个，你给独立排个奖励呗，
我们省吃俭用，把粮食省下来支援国家建设，
多不容易，大家都勒紧裤腰带……”
李学军说了一半，感觉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外面谁不知道独立排天天大鱼大肉，吃的拉屎都嘣油花。
还勒紧裤腰带。
林红英看着李学军，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李学军这孙子怎么能做到脸皮厚到这种程度。
可是，不答应，不答应怎么办。
这孙子不可能放过她，与其一会当着众人面丢脸，还不如借坡下驴，反正也不用从她口袋里掏出来一分钱。
“那个，李学军同志，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们独立排还住在山洞里，条件的确艰苦，
但是，在这种艰苦环境下还能想着支援国家建设，
我作为你的上级领导深感欣慰。
我回去就向上级打报告……”
林红英说到一半被李学军给拦住了。
“领导，不用上级领导。连队就可以，象征性的给点奖励，三千两千不嫌少，五千六千不嫌多……”
李学军心里骂人，还向上级打报告，程北那孙子能同意就怪了，到时候你过来和我说领导不批。
你们来回踢球，到时候我咋办。
“行，我答应，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回去办。
奖励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林红英强行打断李学军的话。
还让她说，再让他说不一定还有啥。
这王八蛋安上尾巴就是猴，她现在想来回打太极都不行了。
李学军对林红英的态度相当满意，不错，不过还是不能让她走。
回了连队，上面还有个高双喜，转头说一把手不同意，这个钱他也得不到手。
李学军嬉皮笑脸的把林红英又拦住了。
“那个，领导，我刚才琢磨了一下，我们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把钱拿到手，
今天刚好在乡里，去供销社给大家买点吃的，
你都不知道，咱们独立排的人都快瘦的脱相了。”
林红英迈出去的脚步被拦住，心里的火顶了又顶，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李学军，今天这件事我算是记得了。
看样子，不掏钱是走不出去了。
“其实，你不说，我也考虑到了这件事，
再怎么说也是吃饭要紧，正好，我这边有一笔款要给上级部门送过去，先给你们救救急。”
林红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脑瓜子嗡嗡响。
车里面有给给上级单位的粮食购销款刚好两千块钱，先给这个不要脸的，一切等她回到连部再说。
李学军感动的涕泪横流，
拉着林红英的手，
“领导，您可是这世界上少有的好领导。”
林红英咬牙切齿的甩开李学军的手，去车上拿钱。
那边执法队的人已经把刚子从树上卸下来。
躺在地上正在做检查。
孩子手上攥着一张纸条，用血写的，看着触目惊心。
就是手攥的太死，一时半会掰不开。
林红英经过刚子身边的时候，在心里使劲呸了一口。
“没用的东西。”
两千块钱落在李学军手上的时候，林红英腿软了一下，说不心疼是假的，因为，这笔钱很有可能需要她自掏腰包。
李学军扶了她一下，一脸心疼的道：“领导，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向您这么好的领导太不好遇到了。”
林红英咬了咬牙，
勉强挤出一抹笑：“你好好干。”
说完了，又后悔了，什么叫好好干，尼玛的。
李学军摆手，目送林红英朝着车走过去。
那边，刚子紧紧攥着的最后一个手指被掰开。
然后，一道血书呈现在他们面前。
当万大江看清楚上面内容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了。
目光死死锁定林红英。
李学军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侧目，看见刚子手上血书：我是被林红英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