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绯没想到孟瑶枝这么敏锐。


    那双兽瞳微眯着从她身上掠过去，带着丝丝凉意。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可叶云绯后颈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


    她垂着脑袋把呼吸压平，正要含含糊糊地应一句。


    为首的女仆乔娜已经快步挡在了她前面。


    “瑶枝小姐见谅，这批女仆今天头一回来您房间伺候，手脚还不利索。”


    乔娜微微侧身，把叶云绯半边身子遮进自己影子里，语速不疾不徐。


    叶云绯一口气悬在嗓子眼，后背的薄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暗红色地毯上的血渍。


    孟瑶枝因为刚才风千尘那一瞬的视线偏移，心情非常差。


    她怎么努力都没让风千尘多看一眼，这个女仆凭什么？


    她手里把玩着一柄嵌着宝石的匕首，刃口在烛光下折出冷冷的芒。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目光绕过乔娜，重新钉在叶云绯身上。


    叶云绯心跳加速，她想当场编个假名字，可是这里站着十几个女仆，保不齐有人认识她顶替的这个女仆，当场编肯定会露馅。


    正进退两难间，乔娜又先开口了：“回小姐，她叫月璃。“


    孟瑶枝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匕首往桌面上“啪“地一拍，声音尖利起来。


    “我问的是她，没问你。你插什么嘴？滚一边去。“


    乔娜抿了抿唇，低头退到一旁。


    叶云绯的身体绷直。


    孟瑶枝用匕首尖挑起桌上一个果子，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两下，忽然说：“你，抬起头来。“


    叶云绯心头一跳。


    抬头？


    孟瑶枝作为风千尘多年的执念追求者，怎么可能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整个星际的兽侣配对都是要走官方流程的，双方影像资料一应俱全，孟瑶枝只要花点星际币就能在档案库里调出她那张脸。


    要是被孟瑶枝认出来，她就完了。


    叶云绯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无数条退路在脑海里闪过。


    可她如今兽化形态不能在这里显，正面打又打不过门口的守卫，周围还有十几个女仆堵着退路。


    她睫毛颤了颤，目光慌乱地垂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后悔今天的鲁莽了。


    就在这时，椅子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呵。


    很轻很轻，但在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瑶枝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了。


    她扭头看向风千尘，被他的笑容晃了晃。


    有多久没看见风千尘笑了，孟瑶枝记不清了。


    旋即她眉头蹙起来：“你笑什么？“


    风千尘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那抹弧度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嗓音哑着。


    “没什么。看来今晚过后，城主府又要招一批新女仆了。“


    孟瑶枝的脸黑了。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意思。


    她在风千尘面前的失态，歇斯底里，喜怒无常，全被这些下人看在眼里。


    风千尘在说她恶毒，说她面目可憎。


    这个认知瞬间把她胸腔里的火烧起来，燎遍四肢百骸。


    孟瑶枝把匕首往桌上一扔，“噌“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是吗？”


    “风千尘，你这么善良，为什么不能怜悯一下我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攥进掌心里。


    “我那么喜欢你，从小到大跟在你的后面跑，你哪怕回头看我一眼呢？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叶云绯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孟瑶枝的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前一秒还在咬着牙维持体面，下一秒就全盘崩溃，眼泪和怒意一起往外涌。


    旁边的女仆们一个个垂着头，面不改色却浑身发抖。


    第一天来打工就碰到老板发疯，谁不害怕？


    风千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他的声音平静，和孟瑶枝的尖利暴怒形成强烈的反差。


    “孟瑶枝，感情是相互的。你要是非要强求，不如让我去死。“


    她死死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风千尘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从前在紫薇星上是这样，如今落到她的地盘上了还是这样。


    她是真心喜欢他，从小到大的执念就是跟他结契。


    可风千尘因为讨厌她，竟然把整个羚羊族都贬到废土星！


    如今他也被贬了。


    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痛快死了。


    她躲在房间里笑了好久好久，眼泪都笑出来了。


    可等她真的见到风千尘的那一刻，她发现，她最恨的还是他那颗冷硬的心，到了这种地步都不肯为她软一下。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无数次想在他面前保持从前那股天真烂漫的模样。


    可风千尘却如同一把冰锥，每次都把她最后那点体面扎得粉碎。


    她不想伤害他的，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


    孟瑶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


    她看着风千尘侧过去的脸，那张她从小到大深爱的脸庞，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视若无睹。


    她的气势忽然软了一下。


    “千尘，“她的声音骤然放轻，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对不起，我不想逼你的。我太喜欢你了，你能不能……也试着喜欢我一点点？“


    风千尘连头都没转。


    那一刻孟瑶枝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碎成了渣。


    她唇角抽搐了一下，暴怒重新翻涌上来，比先前更烈更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好，你好得很。我倒是要看看，过了今晚你是不是还这副清高样子。“


    她猛地转向门口，朝外面扬声喊。


    “来人！给我把风千尘关进暗牢里！“


    门外的守卫应声而动。


    叶云绯站在女仆队伍里，心脏骤然提了起来，她看见两个守卫跨进门槛，粗壮的手臂伸向椅子上的风千尘。


    风千尘却自己站起来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撑着椅背缓了缓，抬手朝那两个守卫摆了摆，嗓音沙哑从容。


    “不用你们动手，认得路。“


    说完他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叶云绯身旁的时候，


    风千尘脚步没停，但趁没人注意的瞬间，朝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