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摊牌了!十天后带你们下香江
清晨七点。
赵峥套上那身洗得泛白的藏青帆布工作服,挑帘走到东屋。
炉里的煤火烧得正旺,呼呼往外透着热气,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
秦京茹听见脚步声,手脚利索地从热水瓶里倒出半盆白汽直冒的水,拧了把热毛巾递过来。
“早饭这就齐,葱花烙的油饼,小米粥在锅里温着呢。”
赵峥把毛巾接过来蒙在脸上。
滚烫的热气顺着毛孔往里钻,稍微抹了一把,水珠顺着下颌砸进搪瓷盆,清脆地响了两下。
他把毛巾随手搭在洋铁盆边沿,拉开凳子坐下,抓起一块边缘焦脆的油饼咬了一大口。
嚼着饼,他头也没抬地说:“晚上割两块五花肉出来。再去隔壁叫白洁,咱一块吃个饭。”
秦京茹正美滋滋的咬着饼,腮帮子鼓着,手腕冷不丁顿了顿。
但她没多问半个字,咽下嘴里的东西,立刻点头应承。
“成,我待会儿就过去跟白姐打个招呼。家里还有一把干粉条,晚上顺手跟肉一块儿咕嘟了。”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多嘴的把嘴缝上。
自打跟着赵峥顿顿能见着荤腥,她早把这规矩烙在了骨子里。
赵峥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抹了抹嘴角,推着二八大杠跨出门槛。
胡同拐角那儿,两个戴着红袖标的街道干事正跟便衣缩在背风处,冻得不住地原地倒换着脚掌。
棉帽檐底下,俩鼻尖通红,视线时不时朝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扫一眼。
赵峥蹬上脚踏,连眼神都没斜一下,就这么擦着他们的棉袄边骑了过去。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干冷的巷子里荡开。
如今这九十五号院,白天跟座乱葬岗子没两样。
“大院吃人”的邪乎传闻,再加上分局刑警三天两头的搜查,早把院里的人吓成了惊弓之鸟。
阎埠贵连那两盆海棠都不敢伺候了,门闩插得死紧。
中院谁家出来泼个脏水,都是弓着腰一路小跑,跟身后有鬼撵着似的。
满院的死气沉沉里,就后院东屋还冒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下午三点多,屋里的铁锅就已经架上了。
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切好的五花肉,肥瘦分明。
白洁挽着袖口,正从陶盆里捞泡软的干粉条。
她模样生得周正,棉袄裹着丰腴的身段,即便不施粉黛也自有一股子熟透的媚劲儿。
只是这会儿,她眼皮老是不受控制地跳,手里握着的菜刀切在葱白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京茹,当家的今儿……怎么想起来叫我一块儿吃了?”白洁压着嗓门,眼神往门外瞟了瞟。
秦京茹正拿火通条捣着蜂窝煤,炉膛里的火苗呼地窜起来。
“当家的吩咐的,咱照办就是了。估摸着是外头查得紧,叫你过来搭个伙,省得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
白洁没搭腔,切葱的动静却慢了下来。
她心里发虚。
这院子里眼下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公安,她能有个囫囵身子缩在后罩房里,全靠赵峥这尊凶神镇着。
只要闻不到赵峥身上的味儿,她这心口就一直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铁锅烧热,肥肉滑进锅底。
“刺啦——”
油脂瞬间被逼了出来,带着焦香的肉味顺着门缝拼命往外冒。
隔壁厢房里,刘光福闻着这股钻脑门子的肉香,喉结上下翻滚,狠狠咽了口唾沫,却只能缩在被窝里咬牙生闷气。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赵峥挑开厚门帘,准点迈进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摊牌了!十天后带你们下香江(第2/2页)
屋顶的十五瓦灯泡泛着暖黄的光,八仙桌上已经铺得满满当当。
大海碗里装着红烧肉白菜炖粉条,油汪汪的肉块颤颤巍巍。
旁边是一大盘酱牛肉片,还特意烧了一条两斤重的大鲤鱼。
桌角立着一瓶没开封的汾酒。
这年头,哪怕是厂长家里过除夕,也就这等场面了。
赵峥扯了张凳子坐下。
秦京茹极有眼色地拍开酒瓶封口,倾斜瓶口,把青瓷盅倒了个溜圆。
白洁则拿过筷子,挑了块最肥润的五花肉,稳稳放进赵峥跟前的粗瓷碗里。
外头,刮骨刀似的夜风抽打着窗户,呜呜作响。
屋里炉火正旺,暖得让人手心出汗。
赵峥端起酒盅抿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带起一股子燥热。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面前两个女人脸上打了个转。
外头那帮暗哨冻得跟三孙子似的四处堵窟窿,他在这屋里大口嚼肉、放开喝酒。
在他的世界里,谁拳头硬、谁下手黑,谁说了就算。
但这院子,到底还是太逼仄了。
赵峥把手里的青瓷酒盅往桌面上轻轻一搁。
“嗒。”
一声轻响,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秦京茹正准备给赵峥盛菜的手瞬间停在半空,勺子碰在碗沿上没发出一点动静。白洁刚端起杂粮饭,整个人也僵住了。
两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赵峥身上。
赵峥就着热腾腾的水汽,点了一根烟,语气平得像是在说别家的大白菜:“十天后,我出四九城。”
话音落地,屋里连炉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扎耳朵。
秦京茹筷子尖上夹着的一截粉条啪嗒掉回碗里,油星子溅在手背上,她连擦都没擦,指尖下意识抠紧了掌心,胸口猛地瘪了下去。
白洁的视线晃得厉害,端着碗的胳膊有些发僵。她慢慢把饭碗放回桌面,手缩回膝盖上,两手紧紧扯着棉袄下摆。
赵峥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眼神穿透烟气,罩在两人头顶。
“往南走,下香江。”
轰的一下。
白洁只觉耳根子嗡嗡作响。
窗外的风声、身旁的呼吸声,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她视线死死黏在赵峥脸上,嘴唇没了血色,连舌根都泛起一股苦味。
香江?
那是资本家和大特务被逼到绝路才往那边扎的黑窟窿。
跨过那道关卡,在这个年月意味着彻底没了户口、没了身份,成了见不得光的逃犯。
赵峥弹了弹烟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一趟出去,抬了脚,下回就不知道是何年月了。”
他把烟头摁灭,目光在两张惨白的脸上刮过:“你们俩,跟不跟我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泡微弱的电流声。
白洁的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乱晃,落在那盘凉透了的红烧鱼上。
她耳尖因为血气上涌胀得生疼,后背更是出了一层虚汗。
她牙齿打颤,甚至不敢抬头接赵峥的视线。
秦京茹坐在条凳上一动不动,浑身的骨架都在微微发僵。
她一个乡下跑出来的姑娘,费尽心思进城,好不容易顿顿能吃上细粮白面,眼看着好日子刚起了个头。
屋里死一般寂静,憋得人喉咙发紧。
突然,秦京茹咬住了下嘴唇,力道大得唇边隐隐泛出一丝血色。
她把那双几乎要折断的竹筷轻轻搁在桌沿上。
右手慢慢滑落下去,掌心摊开,带着颤抖,稳稳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