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练习室的空气冷凝。
所有人不吭声，连看热闹的钱啸潜也意识到不对劲。
一直吊儿郎当的季云庭沉默着，眼中尽是血丝，内心复杂。
心口像是有块石头堵着，不上不下。
他以前，真的这么过分吗？
他不是最喜欢妹妹了吗？怎么可能会忽视她呢？
可下一瞬，季云庭的脸没了血色。
曾经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季凝霜还是个乖巧的小孩子，无论他和爸爸做什么，她都体谅他们。
“没事的爸爸，你们忙吧，我自己可以过生日。”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聚吧，你们忙。”
“没事，毕业典礼而已，我自己可以。”
“你们忙吧，我自己和同学去旅游就好。”
温柔乖巧的小季凝霜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季云庭张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为何季凝霜会冲动染头叛逆了。
也许，并不是父亲猜的那样，什么为家族考虑。
而是，他们曾把曾经一次次的爽约，化成一句承诺。
“等你高考完，高考完爸爸和哥哥一定推掉所有事补偿你，我们去新疆旅游好不好？”
但这句从高一便许下的承诺，还是被爽约了。
高考结束后，他们忙于宁家母女，并没有去旅游，他和爸爸都忘记这个事情了。
季云庭想到这些，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自认为是妹控，可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我……”解释的话卡在嗓子里，季云庭都不知道如何跟她说，从哪儿说，只能红着眼眶看着季凝霜。
此刻，季凝霜也不是很好，少年时被爽约的委屈，和前世孤军奋战的努力与孤独，如同浪潮一般拍在心上，让她想哭。
扬起头她想止住泪水，可眼泪偏要对着干，她忍不住唾弃自己。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用指甲掐住手上的肉，尖锐的疼痛，让那抹泪意憋了回去。
荣北辰注意到季凝霜略带颤抖的手，他手指微微一勾，整个手附在她手上，掰开她自虐的手指。
温热的大手传递着热量，让季凝霜从悲伤中回过神，她深深地看了眼季云庭，吸了吸鼻子，拽着荣北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练习室。
如同无头苍蝇般，她跑到天台，呼吸着外界空气。
微凉的风吹散不清醒的头脑。
她矗立许久，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转过头，看向荣北辰，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泛红的眼角，随风飘逸的红发，女人穿着洁白的裙子，逆着光，如同即将破碎的蝴蝶，迎风起舞。
荣北辰心脏重重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又在下一瞬，意识到不对劲，不自在撇过头：“啊，理解，都理解，你哥哥确实过分，太偏心了。”
他内心抓狂，唾弃自己。
天啊，荣北辰，不要成为变态啊！
你比她大了十岁，你上大学她才小学！
这是要挨电的！
荣北辰在内心狠狠咒骂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地安慰：“陷入爱情的人总是很疯狂，慢慢来吧，想哭就哭吧，别忍着。”
说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季凝霜觉得自己不该哭，最起码不应该在辰北面前哭，但她忍不住。
“你不该安慰我的，你、你知不知道，哭的人越被安慰越会哭？”越说，季凝霜声音越哽咽，从小声抽泣渐渐成了嚎啕大哭，她扑到他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掉，“都怪你！”
像是要把前世今生的眼泪都流干。
荣北辰拥抱着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看着怀里咧嘴大哭的小孩，忍不住问：“都怪我都怪我，那你要怎么办？”
“嗯？”季凝霜吸了吸鼻子，抽泣着，脑袋有些不转个。
“罚你，罚你教我练吉他。”
“我在教，这个不算数。”
“那罚你扮演我男友，帮我骗他们！”季凝霜用手背擦着泪水，但越擦越多，她忍不住骂，“烦死了，都怪他们，我平时不爱哭的。”
不然，她怎么会哭呢？
前世脸被划，手被打断她都没有哭。
父兄死了她也没哭。
这功夫哭什么？
烦死了，都怪这两个恋爱脑。
“对，可不是嘛，我们大学霸怎么能爱哭呢。”荣北辰好笑地看着她打自己的脸，他握住她的手，制止她自残。
他眼睛微微一动，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坏笑：“他们那么坏，惩罚他们好不好？我们拍错位照吧。”
季凝霜哭得蒙蒙的，下意识抬头：“什么？”
荣北辰正好低着头，见到那水灵灵又茫然的眼眸，仿佛他现在说什么，她都会信。
猛地转过头，脖子连折耳根发红。
他咳了咳，悄悄与怀里的姑娘拉开一点距离：“就是，错位的照片，错位吻照，你不是想气他们吗？”
季凝霜想了想：“我该怎么做？”
她刚哭过，声音沙哑又软绵。
荣北辰沉默，彻底退走，拿出手机：“就、就是这样，我教你。”
人，不能当禽兽！
荣北辰，想想要是真成了，那你的朋友怎么看你，你的面子呢？脸呢？那不都成鞋垫子了吗？
不能这么禽兽！
“我举着手机，然后你脸靠过来，我这样凑过去，不会亲到，但很像接吻。”荣北辰做着动作指导。
他将女孩的手脚摆到正确地方，又用手触碰她的脸，让其微微侧头。
期间，季凝霜一声不吭，让干嘛就干嘛。
乖的像是玩具一样。
荣北辰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也太乖了吧，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喜欢年下了。
一个任你摆弄的小孩，很难不喜欢吧？
“咳，你别动啊，一会儿我们的距离会很近，你别动，动了就真亲上了。”
季凝霜点点头：“我准备好了，一定不会动的。”
荣北辰听得耳朵都红了。
好乖。
“你还好吗？”季凝霜眼看着荣北辰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她有些无措，又有些无奈。
现在的成年人都这么纯情吗？
只是错位照片而已。
辰北真的没问题吗？
荣北辰咳了咳：“好的好的，我来了。”
说话间，他凑了过去。
男性躯体的温热让季凝霜冰凉的手瞬间暖和起来，紧接着独属于荣北辰的那股清香直冲鼻腔。
整个人有些晕乎乎。
咔嚓。
快门声响起，荣北辰迅速抽离：“给你，你发吧。”
季凝霜愣了愣：“啊，哦，好的。”
“对了，辰北哥，你用的什么香水？”
荣北辰一愣：“我没用香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吧，一会儿推给你。”
季凝霜点了点头。
她摆弄着手机编辑照片，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
她、她在这里说什么呢？
说一个男人很香？
还是一个跟自己照错位照片的男人！
低头点看那照片一看，季凝霜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忍着害羞，她将文案写好，发送朋友圈。
“感恩相识。”
附上一张“接吻照”。
几乎下一秒，评论区就炸锅了。
爸爸：？！？！
爸爸：这人谁？
爸爸：告诉我，这人谁？
爸爸：姑娘啊，不能是之前那个吧？
爸爸：@季云庭，你怎么看人的？这都亲上了！！！
二姑：好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