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以为她会慌。
可陶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白珍,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景沉的未婚妻。可为什么你人都到云城了,却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
白珍脸上的笑一僵。
“你手握这么多把柄,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让我难堪。可你偏偏只敢坐在车里,堵在我下班路上,一遍遍用短信催我。”
陶安转过脸,直视着她:“你在怕什么?”
白珍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我怕什么?我只是不想把场面弄得难看。他失忆了,我不怪他,可要是他想起一切,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你猜他还会不会留你?”
陶安冷笑。
她可不信白珍会有这么好心。
“呲——”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陶安没有坐稳,整个人往白珍那边倒过去。
她的手肘重重地撞在座椅扶手上,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白珍的手背,才勉强撑住身体。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她脑子里。
“那个私生子已经被接回顾家了……顾景沉再不跟我回去,我只能被白家推出去……陶安算什么,也配和我抢……”
陶安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弹回自己的座位。
后脑勺磕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白珍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陶安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司机怎么开车的?”
“前面有只猫。”司机解释了一句,重新启动车子。
陶安没再接话。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手。
刚刚……那是什么?
她听得清清楚楚,像是白珍亲口在她耳边喊出来一样。
车子停稳的时候,陶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白珍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拐过街角。
陶安慢慢蹲了下来。
后背抵着路灯杆,冰凉的铁皮透过薄衫渗进皮肤。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呼吸越来越急。
脑子里全是那道声音。
“私生子已经被接回顾家.....”
顾家出事了。
或者说,顾家那个本该属于顾景沉的位置,现在正被别人占着。
白珍需要顾景沉回去。
陶安想通了。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顾家的人为什么迟迟不找过来。
顾景沉失踪快一年,顾家那样的门第,找个人该是翻山倒海的事。
除非,顾家根本不想找他。
除非,有人在盼着他永远别回来。
陶安的后背贴着灯杆,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那些远在京城的事,像一盘她从未见过全貌的棋局。
前世,她追到京城,然后就这样像个弃子一样被关了起来。
不。
陶安猛地攥紧手指。
她不是棋子。
谁也别想拿她和景沉当棋子。
她撑着路灯杆,想让自己站直,可腿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整条街的空气都变成了水。
“哈……”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气。
“不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至极,“不行……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起不来。
世界像被抽空了声音,车声、风声、树叶沙沙响,全都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沉重,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温热的,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陶安。”
她没抬头。
那手滑到她胳膊下面,用力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裹进了一个怀抱。
很暖。
暖得像从冷水里被人捞上来,塞进了晒过太阳的棉被里。
“慢慢呼吸。”顾景沉说。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而稳,在那团搅浑的雾里格外清晰。
陶安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你怎么……在这里……”她气还没喘匀,说话断断续续。
“我出来接你,你一直没回消息,我就下来看看。”顾景沉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
陶安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在,放轻松。”
陶安整个人软在他怀里,由他抱着,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家,顾景沉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倒热水。
陶安缩在角落里,看着顾景沉蹲下来,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喝一点。”
她顺从地喝了一口。
温水流过喉咙,像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冲散了一些。
“顾景沉。”她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嗯。”
“我冷。”
顾景沉把杯子放下,又去房里拿了条薄毯,把她整个人裹起来。
然后他也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这样好点吗?”他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陶安闭着眼,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景沉,你身上好暖。”
顾景沉低低地笑了一下,胸腔震了震。
“是你太凉了。”他说。
“那你抱紧点。”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带着点命令式的撒娇。
“好。”顾景沉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两人互相依偎着。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心跳和呼吸交叠在一起的声音。
星星在沙发边蹲了一会儿,最后跳上来,在他们腿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毯子边缘。